就在方圓一家圍坐於陋室油燈下,享用著簡單卻安心的晚餐時,

縣城另一端的望江樓附近,卻已是一片風聲鶴唳,氣氛凝重。

酒樓前後兩條街麵已被聞訊趕來的黑虎堂幫眾和縣衙差役聯手封鎖,火把林立,

將冬夜照得亮如白晝,映出一張張或凶狠丶或驚惶丶或凝重的麵孔。

附近尚未打烊的商鋪夥計和膽大的住戶,縮在門後窗邊,遠遠張望,低聲議論。

「我的老天爺……這陣仗,清河縣多少年冇見過了?」一個雜貨鋪老板咂舌道。

旁邊布莊的帳房先生扶了扶毛筆,聲音發顫:

「可不是麽!瞧那些黑虎堂的大爺們,臉色難看得跟要吃人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出了事,

竟鬨出這麽大動靜。」

一名匆匆跑過丶維持外圍秩序的年輕捕快恰好聽到兩人嘀咕,猛地停下腳步,

眼神淩厲地掃過來,壓低聲音厲喝道:「噤聲!衙門辦案,休要妄加揣測,仔細禍從口出!」

那兩人嚇得渾身一抖,趕緊縮回脖子,緊閉門戶,再不敢多看一眼。

望江樓頂層,奢華雅間已成修羅場。

血腥味混著碎木灰塵,直衝鼻子。武縣尉站在房間中央,

目光從破開的大洞掃到地上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眉頭擰成了死結。

現場太「乾淨」了。

高手破窗,殺人,遁走。簡單,直接,粗暴。

可越是簡單,武縣尉心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整個過程,怕是真的隻有兩三個呼吸!什麽概念?

厲無痕,那可是黑虎堂少主,公認的二品巔峰好手,

身旁還有文先生這等老江湖……竟然連像樣的抵抗都冇做出,就被割了喉嚨?

殺人本身不稀奇,黑虎堂仇家海了去了。可怕的是這效率,這無聲無息。外麵的守衛丶樓下的喧鬨,竟全然未覺!

他又蹲下身,小心掀開白布一角,仔細看了看厲無痕脖頸間那道傷口。

細,平,深,邊緣極其整齊,隻有最末端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丶向內微微撕扯的痕跡。

「好快的刀……好狠的勁……」武縣尉倒吸一口涼氣。

一擊致命,冇有半分多餘。

刀鋒切入的角度丶力道,都透著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精準。

清河縣……何時藏著這樣一位刀法恐怖如斯的刀客?他怎麽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最近這清河縣真是邪門,暗流洶湧,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武縣尉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壓力如山。

一旁,望江樓的老鴇瑟瑟發抖,臉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武縣尉煩躁地揮揮手,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盯著老鴇:

「黑心虎呢?他兒子死在這兒,他怎麽不來?」

老鴇身子一軟,差點跪下,聲音帶著哭腔:

「回丶回大人……厲堂主……他冇丶冇來……派人去報了,堂口那邊隻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武縣尉的眉頭皺得更深,幾乎能夾死蒼蠅。

黑心虎就這麽一個獨苗,平時當眼珠子疼,現在兒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居然能穩坐釣魚臺?

這老鬼,肚子裡到底在憋什麽壞水?

這事一個處理不好,黑虎堂的怒火,還有那未知凶手的陰影,非得把這清河縣的天捅個窟窿不可!

又草草查看了一番,實在找不出更多明顯線索,武縣尉心煩意亂,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留下幾個衙役看守現場。

那老鴇垂著頭,恭送武縣尉一行人下樓。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臉上那驚懼惶恐的表情,漸漸消失。

她嘴角極其古怪地向上彎了彎,眼中冇有絲毫懼意,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她抬起手,寬大的袖袍中滑出一柄小巧的摺扇,「唰」地展開,

在這彌漫血腥的初冬寒夜裡,竟輕輕搖動了兩下。

扇麵雪白,空無一物。

她踱步到文先生的屍體旁,低頭看了看,又抬眼瞥向厲無痕那邊,嘴唇微動,吐出幾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字:

「可惜了……」

「又浪費了……上好的皮囊。」

語氣平淡,像是在惋惜一件弄臟了的舊衣裳。

說完,她合攏摺扇,袖回手中,整了整絲毫未亂的衣襟,邁著平穩得有些刻板的步子,走出了雅間。

她要去尋新的皮囊了。

...

翌日,天色微亮。

方圓在自己的小院裡醒來,隻覺得神清氣爽,連昨夜緊繃的神經都似乎鬆弛了幾分。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隻有自己能看到的提示。

【提示:您度過了愉悅的夜生活,基礎養生法熟練度+20!】

「嗯?」方圓略感意外。

這次熟練度增加得格外多,遠超平日修行所得。

他昨夜做了什麽特彆之事?

仔細回想,行動過程緊張刺激,但歸來後安撫心神丶複盤思考直至淺眠,與以往並無太大不同。

他仔細回想昨夜種種。

與柳婉婉纏綿,與以往並無太大不同,甚至因為心中裝著事,起初還有些分神。

不,或許……有一個不同。

他心念一動,從懷中貼身之處掏出那枚得自厲無痕的溫潤玉佩。

此刻握在掌心,那股清心寧神的涼意再次絲絲縷縷滲入,仿佛能滌蕩精神上的塵埃。

「是因為它?」方圓眼中閃過恍然。

昨夜他貼身佩戴此玉入睡,夢中似乎都比往日安穩沉靜。

看來這玉佩對靜功丶養神的輔助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能大幅提升基礎功法的修煉效率……這東西,暫時不賣了。」

原本打算去黑市出手換取資源的念頭立刻打消。

此物對現階段的他而言,比單純的資源更有用。他將玉佩小心收回懷中。

目光轉向裡屋,小豆丁抱著小紫貂,依舊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柳婉婉也還躺著,方圓對自己如今非人的體魄有清晰認知,昨夜確實有些不知節製。

方圓暗歎,「果然還是被望江樓那幾個女子影響了心境!」

溫柔鄉果然可怕,險些影響到向武之心。

「等風頭過去,還是得送小豆丁去識幾個字。」方圓默默思忖。

他骨子裡並不認同那些酸儒的死板道理,但在這世道,做個睜眼瞎絕無好處。

認字,明理,至少能看懂功法秘籍丶帳本契約,不至於被人輕易蒙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