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清河縣的黃土官道上,煙塵高揚。

兩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撕裂初冬清晨乾冷的空氣,馬蹄聲碎,急促得幾乎連成一片悶雷。

馬背上是兩個中年男子,衣著看似普通,

但那份遠超常人的氣勢,卻令偶爾路過的行商車夫下意識地遠遠避讓。

左邊一人,身形挺拔如鬆,麵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柄連鞘長刀。

刀鞘烏黑,無任何裝飾,卻自有一股沉凝殺氣透出,仿佛連他周圍的空氣都比彆處更冷幾分。

他控馬極穩,眼神銳利如鷹隼,直視前方。

右邊一人,穿著素色道袍,三縷長髯,麵皮白淨,頗有些仙風道骨丶飄然出塵的意味。

馬匹奔馳間,衣袂隨風輕揚,更顯瀟灑。隻是此刻,他眼中卻帶著一絲急切。

「李兄!」道袍男子徐楓側首,聲音在疾風中依舊清晰傳入同伴耳中,

「剛得的飛鴿傳書,清河縣望江樓昨夜發生血案,現場勘察,

凶手身法高絕,刀法淩厲,有七八分像是……浪裡白條張順的手筆!」

言下之意,他們正是從數百裡外的郡城連夜疾馳而來。

清河縣與郡城之間隔著數縣之地,直線距離不下數百裡,尋常快馬加急也要數日。

但這二人竟在一夜之間便已逼近清河縣地界,可見修為高深,

馬匹亦是百裡挑一的良駒,更反映出他們對這條來自清河縣的消息何等重視,

其耳目之靈通,遠超常人想像。

佩刀的李寒山聞言,冷峻的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有眼中精光如刀鋒般一閃而過,銳氣逼人。

「徐兄消息可當真?」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壓迫感,

「中我一記快刀,肩骨碎裂,肺腑受創,尋常人冇有三月絕難起身。

若真是他,短短時日便能恢複行動,甚至還能出手殺人……嘿,這浪裡白條,

倒也真有些門道,他足以自傲了。」

若是旁人說出這話,難免有自誇之嫌,但徐楓深知這位五虎門長老「斷江刀」李寒山的厲害。

那一刀之威,他曾親眼見過,刀勁霸烈,連綿不散。

張順能活下來已是僥幸,若真能如此快恢複戰力,那隻能說明……張順這人又有奇遇!

區區一個水匪,倒是有不少機緣!

「李兄刀法通神,自然不是那張順能比。」徐楓先是恭維一句,

隨即臉色轉冷,語氣中透出森然殺意,「此獠膽大包天,殺我逍遙門弟子,

奪走屬於我宗的機緣,已是取死之道!所以這次,徐某才不得不勞動李兄大駕,

親自出手,誓要將其擒殺,奪回失物!」

他逍遙門雖非頂尖大宗,但在郡城一帶也是有名有號。

門下弟子被殺,重要之物被奪,乃是奇恥大辱。

由他這位長老親自追捕,也足見逍遙門對此事的重視。

「駕!」

李寒山冇有再多言,隻是低喝一聲,手中馬鞭虛揚。

胯下駿馬仿佛通曉主人心意,長嘶一聲,速度竟在原本已極快的奔行中,硬生生又提升了一截!

四蹄翻飛,幾乎拉出殘影。

徐楓見狀,也是勁力一催,座下馬匹奮力跟上。

兩騎並馳,卷起漫天煙塵,狠狠射向遠處已隱約可見輪廓的清河縣城。

夜幕初降,清河縣華燈初上。

方圓與柳婉婉簡單用過晚飯,伸手摸了摸小豆丁的腦袋。

「哥哥要出去一趟,你和小紫貂好好看家,知道嗎?」

小豆丁仰起臉,用力點頭:「嗯!哥哥早點回來!」

小紫貂也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吱吱叫了兩聲。

方圓笑了笑,直起身,目光卻下意識地越過小豆丁,落在了院子角落那棵老樹上。

夜色已濃,槐樹巨大的樹冠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靜靜矗立,紋絲不動。

他眼神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這幾日,總覺得這樹……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

可仔細感應,又冇有任何異常的氣息或動靜。

或許真是自己最近神經繃得太緊,看什麽都帶著三分疑心?

他搖搖頭,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異樣感,對柳婉婉道:「門戶關好,我儘快回來。」

柳婉婉溫順地點點頭:「當家的路上小心。」

叮囑兩人,方圓便出了院門。

武館側門處,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已靜靜等候。

方圓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馬車旁。

那裡站著的,不再是往日那位熟稔的張叔,而是一個身形精乾丶麵容普通丶氣息沉凝的中年漢子。

他抱著臂,站在那裡像一截木樁,但方圓一眼就看出,

此人下盤極穩,呼吸綿長,太陽穴微微鼓起,是個練家子,

而且境界不低,至少也是摸到二品門檻的好手。

那中年漢子見方圓出來,原本平淡的目光驟然一凝。

張叔私下提點過他,武館裡這個叫方圓的年輕弟子不簡單,要他多留意。

起初他還不甚在意,以為張老頭誇大其詞,可此刻親眼見到,

隻是被對方那平靜的目光掃過,他竟感到皮膚微微發緊,後頸汗毛都豎了一下!

那並非殺氣或敵意,而是一種更深沉丶更難以揣度的東西,仿佛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或一柄收入鞘中卻隱現鋒芒的利刃。

這年輕人……有古怪!

他不敢怠慢,臉上擠出一絲儘可能和善的笑容,對著方圓微微點了點頭。

方圓將對方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麵上卻不動聲色,同樣微微頷首,

算是回禮,然後不再多言,撩開車簾,矮身鑽了進去。

直到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視線,那中年漢子才幾不可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握了握微微有些汗濕的手掌,心中暗驚:「張老頭說得冇錯……這年輕人,太可怕了。」

馬車內部依舊溫暖如春,角落的小銅爐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淡淡的安神薰香嫋嫋彌漫。

王胖子圓滾滾的身子半躺在軟踏上,正眯著眼享受地嗅著香氣,手邊還擺著一碟精致的點心。

「方師弟,快上來,就等你了!」王胖子見方圓進來,立刻熱情地招呼,

臉上的肥肉都堆起了笑容,小眼睛閃著光,「都幫你聯係好了,師兄辦事,你放心!」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