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複雜的起手式,冇有蓄勢的過程,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驟然前衝!

手中長刀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刺耳的尖嘯,直劈皇甫英麵門!

先聲奪人!既然你是來砸場子的,就要有被狠狠打回去的覺悟!

這一刀,快!狠!準!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臺下眾人隻覺眼前寒光一閃,刀風已然撲麵!不少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皇甫英瞳孔微縮!

旁人或許隻覺得刀光刺眼,但身處其中的他,卻感覺那刀鋒上凝聚的寒意,

如同實質般刺向自己的眼睛與心神!

他不敢怠慢,手中長劍疾刺而出,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向刀鋒側麵最不受力之處!

「叮——!!」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尖銳的爆鳴!火星四濺!

皇甫英隻覺得手腕劇震,一股沛然莫禦的雄渾力量,沿著劍身傳遞過來!

他手中那柄精鋼長劍,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顫鳴!

握劍的右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虎口瞬間發麻,幾乎要握不住劍柄!

「好大的力氣!」皇甫英心中暗驚,臉色微變。

他自忖在郡城同輩中,力量也算不弱,但在這看似並不魁梧的方圓麵前,

竟在純粹的力量比拚上,明顯落了下風!

但他並未慌亂。

落水劍法,講究的是「落水無形,削骨無聲」,以靈動丶迅疾丶刁鑽見長,本就不是與人硬拚力氣的武功!

借著對方刀勢被點偏的刹那,皇甫英身形如遊魚般向側後方滑開半步,

卸去部分力道,同時手腕一抖,長劍化作數點寒星,如同雨打芭蕉,

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疾刺方圓持刀手腕丶肩井等要害!

劍光連綿,如同落水潺潺,無孔不入!

方圓眼神不變,腳下步伐微錯,那數點致命劍光,竟紛紛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未能傷其分毫!

同時,他手中長刀已順勢收回,刀隨身轉,劃出一道圓弧,再次斬向皇甫英中路,

刀勢大開大闔,力貫千鈞,逼得皇甫英不得不回劍格擋。

「叮!叮!當!當!」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十餘招!刀光劍影,勁風激蕩!

臺下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大氣都不敢喘。

方圓刀法沉穩厚重,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卻又銜接流暢,攻守兼備。

皇甫英劍法靈動迅疾,招式精妙,往往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攻擊。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皇甫英雖然劍法精妙,身法靈活,

但在方圓那如同狂風暴雨般連綿不絕的刀勢壓迫下,逐漸顯得有些左支右絀,守多攻少。

他的劍光雖利,卻很難真正突破方圓那密不透風的刀網和詭異莫測的身法。

忽然,方圓刀勢一變,不再追求猛攻,而是虛晃一刀,

逼得皇甫英再次格擋後,身形驟然向後飄退數尺,持刀而立,氣息平穩。

他看著麵色微紅丶氣息略亂的皇甫英,搖了搖頭:

「若你隻有這點手段,那麽……就到此為止吧。」

皇甫英一愣,有些錯愕地看著方圓,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停手,還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對方以為自己會認輸?

然而,不等他細想——

方圓動了!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仿佛剛才的激戰,隻是熱身!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更加冰冷的刀光,倏然亮起!

刀光的目標,並非皇甫英的要害,而是……他額前飄飛的一縷發絲!

皇甫英心中警兆狂鳴!幾乎是本能地揮劍疾擋!

「嗤——!」

刀光掠過,劍身傳來一股巨力,震得皇甫英手臂酸麻。

他踉蹌後退一步,穩住身形,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額頭。

指尖傳來空蕩蕩的觸感。

一縷被整齊削斷的黑發,正緩緩飄落在他腳邊的塵埃之中。

皇甫英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低頭看著那縷斷發,又抬頭看向對麵已然收刀入鞘丶神色平靜如水的方圓,

臉上血色儘褪,驕傲與倨傲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置信的蒼白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頹然。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臺上那飄落的斷發,以及僵立不動的皇甫英。

過了好幾息,皇甫英才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方圓,

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吐出了三個字:

「我……敗了。」

冇有激烈的對抗,冇有華麗的絕招。

隻是一刀,快到他幾乎無法反應的一刀,精準地削落了他額前一縷發絲。

這比直接將他擊傷甚至擊敗,更具衝擊力,也更顯實力差距!

這意味著,對方若想取他性命,剛才那一刀,他躲不過!

敗得乾脆,敗得……心服口服!

至少在實力層麵是這樣!

皇甫英身後,那一直低眉垂目的老仆,渾濁的眼眸深處,一絲精芒極快閃過。

他目光再次掠過臺上持刀而立的方圓,那眼神裡探究的意味濃了幾分,似乎要將他裡外看透。

但僅僅一瞬,這目光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回自家少爺身上,

臉上的皺紋舒展,聲音平和:

「少爺本就是出來遊曆,見識各地風土武學的,不是嗎?」

他微微一頓,聲音壓低僅二人可聞,

「況且,少爺您的『那一式』殺招,也未曾動用。切磋而已,點到即止,何必儘出全力?」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讓皇甫英原本寫滿沮喪和失落的臉色驟然一變。

是啊,自己隻是輸了切磋的一招半式,並非生死相搏!

家族秘傳的保命殺招,那是關鍵時刻翻盤的底牌,豈能輕易在這小縣城的武館裡,眾目睽睽之下顯露?

這不過是一次磨礪,一次讓他看清自身不足的經曆罷了!

心念電轉間,皇甫英眼中的頹唐迅速褪去,被一種重新燃起的鬥誌取代。

他甚至隱隱覺得,這次清河縣之行,或許真來對了!

在郡城,同輩之間切磋往往留手,哪有這般直指破綻丶乾淨利落的打擊?

這方圓,是一塊不錯的磨刀石,能幫他磨去那些因出身而滋生的驕矜之氣!

福伯看著自家少爺眼神的變化,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露出一絲滿意的淡笑。

對少爺而言,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折,是成長路上必要的點綴。

至於對麵這少年,今日的表現,足以讓這小地方的武者自豪很久了,但也僅此而已。

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皇甫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所有紛雜情緒,再次挺直了脊背。

他看向方圓,眼神雖不複最初那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卻重新燃起了屬於郡城世家子的銳氣與自信,朗聲道:

「方圓,你的刀很快,力道沉猛,我皇甫英今日,確實不如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意,

「不過,今日之敗,我記下了。待我劍法有所精進,必然再來向你挑戰!」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既是承認失敗,更是宣告未來。

他將方圓視為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或者說,一個值得反覆打磨的目標。

方圓臉上表情依舊平淡,隻是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刀鐔。

拿我當試刀石?他心中明鏡似的。

你有底牌未出,我方圓……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