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目光轉向方圓。

方圓也順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仿佛被吵醒,語氣平淡地接口道:

「正好,我也想去一趟。胡香主,一起吧。」

「方兄?!」孫猛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剛剛才跟方圓揭露胡香主無影的恐怖秘密,轉眼方圓就要和這可疑的家夥單獨出去?

他死死盯著方圓,眼皮瘋狂地眨動,試圖傳遞警告。

方圓卻仿佛完全冇接收到他的信號,已經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走吧,胡香主。」

「哎,好。」胡香主應著,動作略顯笨拙地挪下炕,跟著方圓走出了廂房。

「吱呀——哐。」

房門在孫猛驚愕的目光中被帶上,隔絕了內外。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門被從外麵彆上了。

孫猛渾身一僵,撲到門邊,用力拉拽門板。

木門紋絲不動,果然被從外麵鎖死了!

他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方兄他……他竟然信了那胡香主的鬼話?還是說……

廂房外,院落中。

月光清冷,將庭院照得半明半暗。

方圓站定,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一道清晰的影子拖在身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隨即抬眼,看向身旁的胡香主。

胡香主站在靠近牆根的陰影裡,月光隻照亮了他半邊身子,下半身完全隱在黑暗中。

他似乎在側耳傾聽廂房內的動靜,並冇有註意到方圓審視的目光。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果然,看不到他的影子。或者說,他始終巧妙地將自己始終置於光照之外。

「方少俠,」胡香主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你看,把孫猛一個人留在屋裡,他指定坐不住!

若他真與那王老根是一夥的,這會兒肯定要想法子傳遞消息,或者……露出彆的馬腳!」

方圓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寂靜的正屋。

正屋窗戶漆黑,毫無聲息,那王老根仿佛真的睡死了過去。

「嗯,等著看。」

兩人悄然挪到廂房窗下,這裡恰好是月光照射不到的背陰處,一片昏暗。

胡香主似乎完全沉浸在「監視」孫猛的意圖中,他微微彎腰,將臉湊近窗紙破洞,

朝裡窺視,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身後的方圓眼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方圓靜靜站在胡香主身後半步,眼神冰冷地落在他的後背上。

握著刀柄的手指緩緩收緊。

就是現在。

若這胡香主真有問題,此刻暴起發難,

以「斷門」特效之迅疾淩厲,攻其不備,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將其重創!

殺機,在方圓心頭凝聚,刀鞘中的寒意似乎都要透體而出。

就在他手腕肌肉即將爆發出力量的千鈞一發之際。

「方少俠!快看!」胡香主壓抑著激動的聲音驟然響起,頭也不回,

隻是用手指急切地虛點著窗內,「孫猛動了!他果然坐不住了!

嘿,我剛才出門時順手把門從外麵彆上了,他出不來!」

方圓蓄勢待發的動作猛地一頓,強行壓住出鞘的刀鋒,

方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屋內的孫猛果然愈發急躁,

伸手用力拉了拉房門,卻發現房門早已從外麵鎖住。

窗下光線昏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可下一刻,方圓卻猛地瞪大眼睛。

孫猛的頭顱竟緩緩探了出來,四處張望。

方圓連忙矮身蹲下,目光透過窗縫望去,心頭猛地一震,

他看得清清楚楚,孫猛的身子依舊坐在門邊,那顆頭顱卻詭異地探到了窗外!

脖子像是扯麵條一樣像被硬生生拉長。

孫猛是詭?

饒是方圓心誌堅毅,經曆過生死搏殺,但親眼目睹孫猛脖頸拉長的驚悚一幕,

後背仍是不由自主地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景象太過衝擊,完全超出了正常武學或人體結構的範疇,透著純粹的丶非人的詭異。

「方兄?」

「方兄?你在外麵嗎?快出來啊,我都看到你了!」

那顆頭顱,嘴巴開合,發出的赫然是孫猛那熟悉的聲音,

在寂靜的夜裡幽幽傳來,仿佛直接鑽入耳膜,敲擊在心房上。

方圓心臟猛地一抽,呼吸都為之一窒。

但下一刻,體內「五虎調腑」那溫潤柔韌的暖流仿佛受到了刺激,自行加速運轉,

一股平和堅韌的力量迅速自五臟滋生,蔓延開來,

強行壓下了那股因極度驚駭而產生的心悸和生理不適,讓他冰涼的四肢重新恢複了些許暖意和力量。

『幸虧……』方圓心中閃過一個荒誕卻慶幸的念頭。

前世信息爆炸時代,各種光怪陸離的恐怖影像衝擊,

某種程度上錘煉了他對這種異常的承受閾值。

若換作此世土生土長丶篤信鬼神的武者,驟然見到如此顛覆認知的景象,

恐怕真會像槽幫丶青木幫那些死者一樣,肝膽俱裂,活活嚇死!

論起對這種不可名狀之物的心理接受度,恐怕此世無人能出其右。

窗內的孫猛又試探著呼喊了幾聲,聲音在空蕩的廂房裡回蕩,越發顯得陰森。

見窗外始終冇有回應,似乎真的無人,那顆扭轉的丶拉長的頭顱,猛地向後一縮!

就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突然鬆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速度和角度,

「嗖」地一下縮回了正常位置,重新安在了麵朝房門的身體上。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

然後,孫猛的身體再次活動起來,恢複了之前那種在門後焦躁拉扯丶試圖開門的姿態,

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胡香主此時才微微側過身,臉依舊大半隱在陰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凜然:

「方少俠……現在,你信了吧?」

信?信誰?

這胡香主未免也太淡定了。

方圓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動,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五虎調腑」暖流的滋養,

讓他即便身處絕境,頭腦也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冷靜和清醒。

越是危險,越不能自亂陣腳。

「信了。」方圓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後怕,

「冇想到孫猛他……竟然真是這種東西!胡香主,多虧你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