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主屋,根本不像有人常住的樣子。
他不再逗留,悄然退出臥室,回到正堂。
目光再次落在那張供桌和上麵的牌位上。在這詭異的屋子裡,似乎隻有這些東西,可能藏著線索。
「刺啦!」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響起,一點橘黃色的火苗在方圓手中跳躍起來,驅散了周圍一小片黑暗。
這是他隨身攜帶的火摺子。
火光搖曳,將供桌和上麵的牌位照亮。
供桌是普通的木桌,漆麵早已剝落殆儘,布滿裂紋和蟲蛀的孔洞。
桌上整齊地立著七八個牌位,都是用粗糙的木頭簡單削成,
上麵的字跡似乎是直接用燒紅的鐵條或某種尖銳之物燙上去的,呈焦黑色。
方圓舉著火摺子,湊近細看。
最上麵一排的牌位,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勉強能辨認出「先考王公之位」,
「先妣王氏之位」等字樣,看起來像是王家祖輩的靈位,名字已不可考。
中間幾排,名字稍清晰些,但依然陌生,並非方圓或胡香主認識的人,或許是下河村早已死去的村民。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最下麵丶也是最靠近桌沿的一個牌位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牌位上,焦黑的字跡赫然是——王老根之位!
看那牌位的木質腐朽程度和字跡的陳舊感,這牌位立在這裡,恐怕已有相當年頭,絕非近日所為!
「王老根……早就死了?」方圓心中寒意大盛。
那剛才給他們帶路丶收銀子丶說話活靈活現的王老根……又是什麼東西?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火摺子的光芒似乎刺激到了什麼。
那寫著王老根的牌位上,焦黑的字跡,竟然如同活物般,開始緩緩蠕動丶扭曲丶變化!
方圓心中警鈴狂鳴,想也不想,腳下發力向後飄退半步,同時右手鬼頭長刀已然出鞘,
橫在胸前,刀鋒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隻見牌位上,王老根三個字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迅速暈開丶變形,短短兩三個呼吸間,
竟重組成了另外兩個焦黑的字。
孫猛!
王老根的牌位,變成了孫猛的牌位!
「孫猛……果然出事了!」方圓倒吸一口涼氣。
看來孫猛的確如胡香主所說,早已遭遇不測,甚至可能在他們進入下河村之前,
就已經被這地方的詭異力量所害,變成了某種不人不鬼的存在。
而他本人,或許真的如同胡香主猜測的那樣,自己都未曾察覺,或者說,被某種力量操控丶蒙蔽了!
他立刻舉著火摺子,飛快地掃視其他牌位,尋找自己和胡三的名字。
胡香主的本名就是胡三!
冇有。
供桌上剩餘的牌位,依舊是那些陌生的名字,並未出現方圓或胡三。
這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至少,從這詭異的牌位預示來看,他和胡香主暫時還冇有上榜。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很可能還在過程中,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暫時未被完全標記或取代。
「砰!砰!砰!」
就在這時,主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猛烈的砸門聲!
聲音巨大,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連帶著主屋的門板都微微震顫!
緊接著,胡香主那帶著明顯焦急和驚恐的聲音,隔著門板急促傳來:
「方少俠!不好了!是孫猛!孫猛從廂房裡出來了!
他……他好像察覺不對,正在瘋狂砸門!你快出來!」
方圓眉頭緊鎖。孫猛出來了?
難道連他這個當事人,也開始意識到自己出了問題,或者受到了某種刺激?
不能坐以待斃!
方圓眼中厲色一閃。
不管這牌位是詛咒的媒介,還是某種詭異力量的具現,燒了它,或許能打斷丶或者至少乾擾這邪門的東西!
他左手飛快地從腰間皮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拔掉塞子裡麵是備用的小半筒火油。
他毫不猶豫地將火油潑灑在供桌和那些牌位上,尤其是寫著孫猛和周圍幾個看起來最新的牌位上。
然後,他將手中燃燒的火摺子,直接丟向了澆滿火油的牌位!
橘黃的火苗觸碰到浸油的牌位本該猛烈燃燒。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火苗接觸到牌位和火油的瞬間,非但冇有爆燃,反而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驟然縮小丶搖曳,然後……熄滅了!
隻有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彌漫開來。
而那些被潑了火油的牌位,非但冇有點燃,反而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整張供桌都隨之「嘎吱」作響,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拚命搖晃著桌子,
想要將牌位震落,又像是牌位本身在憤怒地顫抖!
方圓這試圖毀屍滅跡的舉動,顯然觸及了某種核心,引發了劇烈的反噬!
「哼!」方圓冷哼一聲,不再嘗試點火。
不能留了!
「斷門!」
心中低吼,雪亮的刀光化為一道凝練的匹練,悍然劈向供桌上那個寫著「孫猛」二字丶晃動得最劇烈的牌位!
「鐺——!!!」
一聲如同砍在生鐵上的沉悶巨響迸發!火星四濺!
那看似腐朽的木製牌位,竟然堅硬如鐵,紋絲未動!隻在表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反倒是方圓的手臂被反震得微微發麻!
而這一刀,仿佛徹底激怒了暗中的存在。
牌位的晃動達到了頂點,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與此同時,屋內的黑暗變得更加濃稠丶更加具有壓迫感,仿佛化作了實質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牌位的震動達到了頂點,整個堂屋的黑暗開始扭曲,仿佛有無數怨毒的視線從四麵八方聚焦而來!
火摺子最後一點微光,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隻能照亮方圓身前一尺之地。
而就在這微弱的光暈邊緣,方圓眼角餘光駭然瞥見,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似乎……無聲無息地,多出了許多影影綽綽的輪廓!
它們靜靜地站在黑暗深處,密密麻麻,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無數道冰冷的目光,正穿透黑暗,死死釘在他身上!
「走!」
生死直覺瘋狂預警,方圓冇有絲毫戀戰之意。
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暴退,同時左肩發力,狠狠撞向身後緊閉的主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