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知道自身的特效距離威脅真正的「黑禍」源頭還遙不可及,但慧能所指出的這條路徑,

如同在無儘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讓方圓看到了超越被動掙紮丶主動抗黑禍的希望。

不過,眼下更迫切的,是養生法的隱患。

慧能似乎看出了他眉宇間的凝重與權衡,適時開口道:

「施主若想解決那養生法的隱患,避免日後為人所製,貧僧……或許有一法。」

方圓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專註聆聽。

他暗自內視,自己的養生法其實並非純粹的五虎養生法,

而是由基礎的養生法與五虎養生法融合蛻變而來,特效更是獨一無二的五虎調腑。

那所謂的掠奪隱患,他至今尚未有絲毫察覺,或許與功法變異有關?

但婉婉她那邊是否存在隱患,方圓不敢確定。

「大師請講!」方圓神色鄭重,拱手請教。

慧能雙手合十,臉上露出慈悲之色,緩緩道:

「貧僧所出身的『無相寺』,雖非香火鼎盛之大廟,但傳承久遠,

於養生靜功一道,亦有獨到之處。寺中有一門《淨塵養臟功》,

亦是專門溫養丶強化五臟六腑的上品靜功,中正平和,根基紮實,絕無外門邪道之隱患。

以此功替換施主目前所修之法,循序漸進,

或可逐步滌除原有功法可能埋下的暗傷與隱患,最為合適不過。」

說完,他目光平靜地看向方圓,不再言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方圓心中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慧能的意思。

佛門有「法不輕傳,道不輕授」的規矩,尤其是淨塵養臟功這等上品靜功,豈能輕易予人?

這老和尚前麵說了這麼多,鋪墊了黑禍之危丶功法之患,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自己!

「大師,」方圓冇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不知若要得授此功,需要滿足何種條件?晚輩雖資財有限,但若力所能及,定當竭力。」

慧能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溫和與篤定,仿佛早已料到方圓會這麼問。

「條件……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他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

「施主隻需發下宏願,斬斷紅塵俗念,皈依我佛,入我無相寺門下。

屆時,貧僧自當代為引薦,稟明方丈師兄,將此淨塵養臟功傳授於你。

我佛門廣大,正需施主這般有慧根丶有毅力丶有擔當的弟子,弘揚佛法,護持正道。」

皈依我佛?當和尚?!

方圓差點被茶水嗆到,連忙擺手搖頭,動作幅度之大,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年輕人的窘迫:

「大師!此事……萬萬不可!晚輩塵緣未了,家中尚有妻女需要照料,

實在……實在難以割舍紅塵,遁入空門!還請大師見諒!」

開什麼玩笑!

他剛剛才體會到與婉婉管鮑之交的樂趣,武館一攤子事也等著他打理,讓他去當和尚?

青燈古佛,戒律清規?絕對不行!

慧能見方圓反應如此激烈,臉上並無慍色,反而笑意更深了些,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並未強求,隻是溫和地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與我佛有緣,此緣深厚,非是俗世牽絆可輕易斬斷,亦非一時抉擇可定。貧僧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深遠地看了方圓一眼:

「施主若何時想通了,或是……遇到難以逾越的難關,需要尋一處清淨之地,

滌蕩身心,可來城門處,白蓮教施粥棚旁尋貧僧。貧僧近日會暫居那裡。」

說罷,他不再多言,雙手合十微微一禮,便轉身朝著演武場外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步步生蓮,很快那土黃色的身影就消失在院門之外。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緣法二字。

此子與佛門有緣,且是極深的善緣丶法緣。

今日種下此因,未來必有果報。他隻需靜待機緣成熟即可。

方圓連忙起身,快步相送,直到那黃衣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儘頭,才停下腳步。

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既有對慧能點播和提供解決之道的感激,

更有無數尚未問出口的疑問盤旋心頭,

關於陷入黑禍中那些人還是人嗎?關於朝廷對待黑禍的詳細策略,關於白蓮教的真實目的……

然而,慧能顯然並不打算一次性解答所有疑問,或者說,

有些更深層的秘密,涉及宗門傳承丶朝廷禁忌乃至天地大秘,確實不能輕易告知一個「外人」。

這便是「法不輕傳」了。

想要獲得更多,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或者……展現出讓對方認可的價值與身份。

「皈依佛門……」方圓搖頭苦笑,將這個選項暫時拋到腦後。至少目前,他絕無此念。

但慧能提供的另一個信息,他暫居城門白蓮教施粥棚旁,卻讓方圓留了心。

這位神秘的五品高手,為何選擇在那個地方落腳?是便於觀察白蓮教動向?還是另有深意?

看來,自己也需要多關註一下那個白蓮教了。

他們傳播可能有問題的五虎養生法,到底意欲何為?

收回思緒,方圓轉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當務之急,是消化今日所得,繼續調理身體,鞏固修為,同時暗中調查白蓮教丶留意黑心虎和都司夫人的動向。

至於養生法的隱患……他需要更仔細地體察自身,同時也要想辦法從其他渠道,

了解更多關於這門功法的信息,特彆是其原始出處和白蓮教修改的痕跡。

路要一步步走。有了特效這條對抗黑禍的路徑,又知道了可能的隱患所在,他已然比之前更加心中有底。

之前的關於武縣尉和養生法的些許迷霧此刻越發清晰了。

這個冬天,註定要在修煉丶謀劃與應對各種明槍暗箭中渡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回武館深處。那裡,有他的責任,也有他變強的動力。

剛送走慧能和尚,心神尚未完全平複,王家的門房又腳步匆匆地進了演武場,

臉上帶著一絲古怪和恭敬:「方爺,門口又來了個人,是個姑娘。她說……說是有機緣要找方爺您。」

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