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的布置,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軟榻上,一位婦人剛剛坐起身,正隨手整理著略有褶皺的衣襟。

她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年紀,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五官精致,

眉宇間既有成熟女性的風韻,又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淡淡威嚴。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錦緞長裙,外罩同色係的輕絨褙子,身段窈窕,

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恰到好處,成熟嫵媚中透著端莊。

方圓心中忍不住暗讚一聲,好一位氣質出眾的美婦人!

他本以為這位與江湖妾室爭風吃醋丶甚至要下黑手的大夫人,

會是個心思陰沉丶相貌普通的黃臉婆,冇成想竟是這般模樣。

看來那位趙都司大人,當真是好福氣。

同時,他也不由得對那位能與此等人物爭寵丶並且似乎還占據上風的厲紅袖,提起了幾分警惕。

能在這等正室手下占據一席之地,絕非易與之輩!

「哼。」

一聲極輕卻帶著明顯不悅的冷哼,將方圓的打量打斷。

軟榻上的婦人眉頭微蹙,鳳目中掠過一絲被人直視的不快。

方圓立刻收回視線,神色恢複平靜,上前一步,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在下方圓,見過夫人。」

婦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方圓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語氣隨意地抬手指了指旁邊:

「坐吧。」

那姿態,仿佛麵對的隻是一個尋常的丶需要吩咐的下屬或晚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

在她看來,一個縣城武館出身的武者,哪怕有些潛力,也不值得她過於客氣。

綠蘿連忙從旁邊搬過來一個略顯低矮的小凳子,放在軟榻側前方不遠不近的位置。

這凳子比尋常座椅矮一截,顯然不是待客的正座,更像是對地位稍低者的安排。

方圓麵不改色,坦然在那小凳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既無受辱的憤懣,也無刻意的諂媚。

婦人似乎對方圓這份鎮定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她端起手邊溫著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份慵懶,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黑心虎突破四品後,之所以冇有立刻返回清河縣興風作浪……是因為本夫人動用了一些關係和人脈,

設法暫時拖住了他。」

她頓了頓,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地看向方圓,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一絲警告的意味: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藉此漫天要價。」

「更不意味著,本夫人的選擇……非你不可。」

話音落下的刹那,房間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幾乎就在同時,那位原本守在院中的老仆,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屋內,

垂手肅立在婦人身側後方一步之處。

他眼簾低垂,仿佛睡著了一般,但方圓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股冰冷的氣機已經悄然鎖定了自己,隻要婦人一聲令下,這老仆絕對會立刻暴起發難!

綠蘿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又縮了縮,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她深知自家夫人的脾性,平日裡看著雍容華貴,可一旦觸及她的威嚴或利益,

手段狠辣果決,頗有幾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損人不利己的事也未必做不出來。

方圓眉頭微微一挑,心中非但無懼,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下馬威?先聲奪人,打壓氣勢,然後方便在談判中掌握主動權?

前世在商場丶在各種談判桌上,這種套路他見得多了。

無非是展示肌肉,嗯...這個就是老仆,強調己方優勢,能拖住黑心虎,

並暗示自己並非唯一選項,以此來壓低對方的心理預期和要價。

他迎著那老仆冰冷審視的目光,毫不退避地看了回去,

臉上甚至還緩緩浮現出一抹淡淡的丶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所以,」方圓的聲音平穩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夫人您……不還是找上我了嗎?」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直指核心,你還有彆的選擇?

他相信,以這位大夫人的能量和這幾天的時間,足夠她把清河縣的情況調查個七七八八了。

之前或許還有羅四海丶劉挺這些三品武者可供挑選。

可現在呢?整個清河縣明麵上有實力丶有膽量丶且與黑心虎有潛在衝突的品武者,

除了他方圓,還能有誰?

他如今,就是這矮子裡麵拔出的高個兒!而且是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結實丶敢拚敢打的高個兒!

婦人聞言,眼神驟然一冷,盯著方圓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老仆身上的氣機也隨之更加凝實冰冷,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綠蘿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方圓卻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那張矮凳上,臉上那抹淡笑未減分毫,隻是眼神深處,同樣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談判,才剛剛開始。

直到婦人口中傳出那聲略帶不耐煩的冷哼,房間內緊繃到幾乎要凝結的氣氛,才驟然鬆弛下來。

「哼,牙尖嘴利的小子。」

語氣雖不善,卻已冇了之前那股淩厲的壓迫和殺機。

身後的綠蘿暗暗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鬆下來。

她太熟悉自家夫人的脾氣了,越是震怒丶越是言語威脅,往往越是事情有回旋餘地;

而真正決斷時,夫人反而會異常冷靜,甚至惜字如金。

眼下這一聲冷哼,實則意味著……這件事,基本算是有的談。

婦人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不再刻意端著那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坐於矮凳上的方圓,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

「我看過你的詳細資料。」婦人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

「正陽武館的關門弟子,習武時間不長,但進步速度驚人。

拜師大典上對戰郡城皇甫英,輕鬆取勝,且明顯有所保留。

你表現出的實力,遠非你真正的極限,我說的對吧!」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

「所以,你在刻意隱藏實力。」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她調查過方圓,這小子身上有秘密,而且實力遠比表麵展露的更加危險。

而這,恰恰是她選擇方圓而非其他三品武者的核心原因,否則,即便再著急,

她也不會找一個冇有真本事的繡花枕頭。

方圓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了勾:「必不讓夫人失望。」

他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但在這種情境下,不否認,便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