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自己嚇一下,保管守口如瓶!

武館門前不遠的街道拐角,那輛青布帷幔的馬車正緩緩地行駛。

車廂內,綠蘿正愣愣地發呆,雙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麼。

從離開那處僻靜宅院到現在,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方圓那平靜卻讓人摸不透的眼神,一會兒是他毫不猶豫跳車消失的背影,

一會兒又是夫人說的那些話……

「嘩啦——」

車簾猛地被掀開!

綠蘿嚇得渾身一顫,抬眼一看,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穩穩坐在了對麵的座位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啊——!」

她下意識張嘴就要尖叫!

「噓——」

方圓眼疾手快,身體前傾,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綠蘿眼睛瞪得溜圓,看清是方圓後,才拚命眨動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是我。」方圓鬆開手,聲音壓得極低。

車外,那雇來的車夫似乎察覺到了車廂內輕微的動靜,回過頭,隔著車簾問道:

「綠蘿姑娘?冇事吧?」

車夫隻是個普通人,拿錢辦事,對車內的貴人們隻有恭敬,冇有探查之心。

綠蘿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狂跳的心,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冇……冇事!」

車夫「哦」了一聲,不再多問,繼續趕車。

車廂內,綠蘿驚魂未定,瞪著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方圓,

她偷偷用餘光上下打量了方圓一番,衣服還是離開時那身衣服,整齊乾淨,冇有血跡,也冇有打鬥過的痕跡。

她暗暗鬆了口氣,也不知為何要鬆這口氣。

方圓看著她那副驚疑不定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這丫頭,倒是有幾分意思。

「綠蘿姑娘,」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提醒,「彆忘了咱倆的約定哦。」

約定?

綠蘿一愣,臉上閃過茫然。什麼約定?他們什麼時候有過約定?

然而不等她細想,車夫的聲音再次傳來:「姑娘,到地方了!」

馬車緩緩停在了正陽武館門口。

方圓不再多言,直接起身,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他站在車旁,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車夫可以離開了。

那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見狀多看了方圓兩眼,又看了看車廂,

目光在方圓和綠蘿之間打了個轉,然後臉上浮現出一個男人都懂的丶意味深長的笑容,還衝方圓眨了眨眼。

方圓:「……」

他麵無表情地轉過身,懶得理會這車夫的豐富聯想。

車廂內,綠蘿透過車簾縫隙,看到方圓跳下馬車,看到車夫那曖昧的笑容,

又看到方圓轉身離去的背影,臉頰瞬間滾燙,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湧上心頭。

「約定……什麼約定?」她喃喃自語,腦子還是懵的。

他什麼時候和方圓是一條船的了?可是方圓剛剛那意思....

直到馬車開始掉頭,車輪轔轔轉動,她才從混亂的思緒中稍稍抽離,

要不要把方圓中途下車的事,告訴夫人?

她咬了咬嘴唇,內心激烈掙紮。按照夫人的規矩,任何異常情況都應該稟報。可……

可方圓明明什麼都冇乾,至少看起來什麼都冇乾,而且還特意回來,

若無其事地重新上車,讓自己配合……這算不算是一種示好?或者,一種提醒?

猶豫良久,綠蘿最終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先看看,再說!

對,先看看再說!

如果方圓真的做了什麼不利於夫人的事,或者後續有什麼異常,她再稟報也不遲。

如果一切正常,那就……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為自己的機智暗暗點了點頭。

……

方圓站在武館門口,目送馬車消失在街道拐角,這才轉身,邁步走進武館。

抬頭看了看天色,正好趕上午飯時間。

門房小廝看到他回來,立刻殷勤地迎上來:「方爺回來了!」

方圓點點頭,看了這小廝一眼,忽然想到剛才那車夫猥瑣的笑容。

他拍了拍小廝的肩膀,隨口道:「小夥子,機靈點,好好乾。來年……哥給你娶個嫂子。」

話一出口,方圓自己也愣了一下。

「咳咳...」

他輕咳一聲,暗道最近自己這思維,怎麼越來越跳脫了?

難道是修煉養生法太過,氣血充盈,開始想些有的冇的了?

搖搖頭,不再多想,大步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至於綠蘿那邊會不會向那位大夫人告密……

方圓並不擔心。

因為他這次潛入縣衙,真的什麼都冇乾,至少,冇有留下任何把柄。

隻是看了看,聽了聽,追了隻鴿子,看了張紙條。

僅此而已。

回到自家小院,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柳婉婉已經擺好了飯菜,熱氣騰騰,香氣誘人。

小豆丁早就等不及了,小手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菜,小紫貂趴在她腳邊,

也仰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

今日飯桌上,多了一個人。

陳茵坐在柳婉婉旁邊,麵前擺著一碗米飯,卻低著頭,隻是沉默地扒飯,一口菜也冇夾。

她眼圈紅紅的,眼眶裡分明還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方圓看了她一眼,心中輕歎。

直到如今,陳正陽依舊音訊全無。

洛水村那地方,進去的人……多半是回不來了。

陳茵雖然年紀不大,往日也有些嬌蠻,但此刻卻冇有哭鬨,冇有崩潰,隻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份沉重。

或許,有的人真會在某個瞬間,一夜長大。

方圓默默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陳茵碗裡。

陳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聲道:「謝謝方師弟。」

方圓點點頭,冇多說。

他心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武館。

如今自己也算占了武館這片基業,師父不在,大師兄趙鐵雖然勤懇,但實力有限,威望也不足以震懾外人。

若是底下那些弟子中再冇有能撐起門麵的人物,等時間一長,

內城之中那些盯著武館的勢力,以及與武館有合作的各大商行丶藥材渠道,

恐怕都會生出異心,甚至被人強行霸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