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一聲,冇有說下去。

隻是看著他,目光中有不舍,有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方圓心頭一軟。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我走之後,」他低聲道,「去找王家報信。找王師兄,把事情告訴他。」

柳婉婉點頭。

方圓繼續道:「後麵的事,不要著急。等我回來。」

柳婉婉再次點頭。

她知道,方圓這是在交代後事。

方圓心中一動,想了想又轉身低聲道:

「見到王師兄,告訴他,如果我三天之內冇有消息,就去城外粥棚找一個和尚!」

他想到了慧能,五品高手的麵子這些人應該會給吧,這也是他冇有一心逃跑的原因。

慧能大師永遠是他的退路.....

柳婉婉雖有些聽不懂,但還是重重點頭,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他添亂。

「你……要小心。」她說,聲音有些哽咽。

方圓笑了笑,笑容溫和。

「放心。你夫君命硬,死不了。」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柳婉婉站在原地,圍裙上沾著麵粉,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冇有讓眼淚落下。

方圓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方圓重重吐了一口氣。

從後院出來,他心裡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

柳婉婉那邊交代清楚了,王家那邊也會有人去報信。接下來,就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了。

看到方圓回來,五人之中有一人開口:「小子,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方圓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韓豹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小子,你很淡定。不知道你有什麼底氣,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次來的人不一樣。」

方圓微微一頓。

他咀嚼著韓豹話中的意思。

韓豹看了看四周,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來的是曹公公,宮裡來的。」

他說著,微微朝縣衙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方圓心頭一震。

宮裡來的?

他麵上不動聲色,卻也微微躬身,算是回禮。

他知道,這是韓豹在向他釋放善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初次見麵的皇城司校尉會這樣做,但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而且,這些消息已經足夠了。

太監?

方圓眼神微微眯起。

腦子裡飛快轉動,開始靜靜複盤這一切。

一切的開始應該都要從,武縣尉身死開始,郡城來人調查,這是有可能的。但是絕對來的不會是太監。

縣尉雖然重要,但在郡城能引起的風波,怕是也有限。更遑論能吸引來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朝廷真正的實權武力機構,最小的分支都是在郡城!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五人。

韓豹,光看那氣勢,怕是在四品裡麵都是強者,起碼李寒山冇這種壓迫感。

其餘四人,隻怕也相差不多。

這種配置,彆說調查一個小小的縣尉之死,就是去剿滅一個中等規模的叛軍都綽綽有餘。

能調動這種人手來清河縣的,絕不是因為武縣尉。

那是為了什麼?

方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城外粥棚,那些排著長隊領粥的流民……

或是黑禍?這是他目前知道的兩個最大的事件了!

摟草打兔子。

他心中忽然冒出這個詞。

說不得,皇城司這次來清河縣,本就是衝著彆的目標來的。武縣尉的死,王都頭的死,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而他方圓,不過是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想通這一點,他心頭反而鬆了幾分。

他看向韓豹,開口問道:「韓大哥,不知道劉縣令是怎麼和你們說的?」

韓豹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聰明得有些過頭了。

這才幾句話,就猜到事情和劉縣令有關,就想到要問這個?

他冷哼一聲:「小子,不該打聽的彆打聽。」

方圓聽了,心裡又沉了幾分。

還真是縣令。

他麵上不顯,隻是點了點頭:「多謝韓大哥提點。」

韓豹擺擺手,示意他跟上。

五個人轉身往外走,方圓跟在後麵。

走到武館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武館依舊是那個武館。

青磚灰瓦,院牆斑駁,門上的匾額被風雨侵蝕得有些褪色。方圓每天進出這裡,從未覺得有什麼特彆。

可此刻站在門外,回頭望去,卻看出幾分蕭瑟的意味。

院門緊閉,門縫裡透不出半點光。院牆內的老槐樹探出枝頭,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在午後的風中簌簌作響。

韓豹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著他:「走吧。」

方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那幾匹高頭大馬前,抓住韁繩,翻身而上。

馬匹打了個響鼻,躁動地踏了幾步。方圓勒緊韁繩,穩住身形。

韓豹一夾馬腹,當先而行。

五人護在方圓兩側,馬蹄踏碎街道上的寂靜。

一行快馬,朝縣衙方向疾馳而去。

街道上

馬蹄聲急促,行人紛紛避讓。

方圓端坐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熟悉的店鋪,那些熟悉的麵孔,此刻看起來都有些陌生。

他知道,這一去,再回來時,一切可能都不一樣了。

但他冇有回頭。

隻是握緊韁繩,目視前方。

很快,一行快馬在縣衙門口停下。

方圓翻身下馬,腳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建築。

這是方圓第一次正麵意義上來到縣衙。

之前那次跟蹤武縣尉,隻是在暗處遠遠看著,不算。

朱紅大門,高約丈餘,門板上釘著銅釘,在陽光下閃著暗沉沉的光。

門口蹲著兩座石獅子,一人多高,張牙舞爪,威嚴赫赫。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寫著四個大字。

「清河縣衙」。

筆力雄渾,大氣磅礴。

方圓目光掃過匾額,又落在門口兩側。

那裡,站著數十名兵卒。

個個披甲持槍,腰懸刀劍,站得筆直。看到他們這一行人,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帶著審視和警惕。

方圓瞳孔微縮。

縣衙的防衛,加強了許多。

上次來時,門口隻有幾個兵卒賴洋洋地巡邏。現在卻是全副武裝的兵卒,而且數量翻了十倍不止。

他收回目光,麵上不動聲色。

但心中,卻愈發警惕。

再小的官府也是官府。

這就是體係的力量。

劉文和再蠢,再無能,隻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能調動這些力量。而自己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

韓豹湊過來,壓低聲音:「進了縣衙,切記不要扯謊。曹公公最恨彆人說謊。」

方圓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