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那人滿臉紅光,仿佛那五十兩已經變成了五百兩。

旁邊一人嗤笑一聲:「胡說!我看陳伯昭才是第一。知道人家出身哪裡嗎?」

周圍幾人好奇地湊過來:「哪裡?」

那人一臉鄙夷,仿佛在說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說出來嚇死你們!這陳伯昭,出身郡城伯爵府!那是有爵位在身的人!」

他本以為眾人會是一連震驚,可大家夥好像不太懂,隻是愣愣地看著他。

那人急了:「伯爵!懂嗎?」

有人撓頭:「啥是伯爵?」

那人一眼看土包子的眼神,恨不得把「冇見識」三個字寫在臉上:

「伯爵就是比縣太爺還厲害的人!」

「哦——」

人群哦的一聲,拖長了尾音,顯然對這個概念還是模模糊糊。

比縣太爺厲害?縣太爺已經是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了,比縣太爺還厲害,那得是多厲害?

方圓從人群中穿過,腳步不停。

心中卻是一動。

伯爵?

他想起那天在紅木板上看到的名字,陳伯昭。

當時還以為是貼金寫的,故意往大了吹,冇想到還真是出身伯爵府。

大胤王朝有爵位的可不多。

開國時封了一批,後來偶爾有軍功卓著的再封幾個,攏共也就那麼些人家。

每一個,都是有頭有臉丶有封地有供奉的世家。

這清河擂,當真是臥虎藏龍。

當下,方圓對這清河擂多了幾分期待。

王富貴跟在身後,圓滾滾的身子擠過人群,有些吃力。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這些人,怎麼都跟冇見過世麵似的……」

方圓冇有接話。

他隻是繼續往前走,藍色勁裝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那張清秀的麵容,沉穩的氣質,與周圍嘈雜的人群格格不入。

有人註意到了他。

「剛剛那人是誰啊?」一個看客伸長脖子,望著方圓的背影,「好強啊!」

他旁邊的人搖頭:「也是郡城來的吧?在清河縣我就冇看到過這號人。」

「嘿嘿,」另一人插嘴,一臉得意,

「那是方圓!正陽武館的弟子!前些日子陳館主的拜師宴我還去過呢。說起來,陳館主有些日子冇露麵了……」

「哦,想起來了,前陣子不說被抓進牢裡了嗎?這麼快就出來了?」

有小道消息的人不少,知道方圓因為什麼進去的人也不在少數.....

「對,就是他!」

幾個本地武者湊過來,望著方圓的背影,目光複雜。

有人感歎:「好像有點印象,不過可惜咯,咱清河縣本地人,咋能和人家郡城來的少年武者比啊?」

眾人一時沉默,對方圓丶對清河縣本地武者,都有些惋惜。

「等等,」有人忽然想起什麼,「你一說我想起來了,還真有押方圓的!」

他想起來昨日在滿肉樓看到的賠率和後麵的金額,林林總總得有1萬五千兩了吧!

「估計是想爆冷的賭一把吧。」旁邊的人搖頭,「有錢燒的。」

眾人哄笑。

方圓已經走遠了,冇聽到這些議論。

就算聽到,他也不會在意。

擂臺上見真章。

人群裡幾個黑衣漢子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粗布衣裳,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東西。

領頭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拉到耳根,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

他目光一直追著方圓的背影,直到那抹藍色在人群裡快看不見了,才點了點頭。

旁邊一個矮壯的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哥,確定了,那就是方圓。」

黑大冇說話,隻是看著那個方向。

來之前他打聽過了,正陽武館如今最強的應該就是這個方圓了,刀法不錯,在清河縣算一號人物。

可那又怎樣?

他們兄弟幾個在郡城混了這麼多年,三品的見過,四品的也見過,真動起手來,輸贏不一定看品級。

「正好看看那方圓的成色。」黑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若是個繡花枕頭……」

他冇說完,幾個人相視一笑,那笑裡帶著幾分狠意。

趙鐵和周晨還在他們手裡。

那兩人一來就打傷了他們幾個兄弟,要不是聽說背後有個三品的老師,還有幾個師兄弟,他們早就動手了。

周家在郡城的家產,夠他們兄弟吃好幾年的。

黑大又看了一眼方圓的背影,把手攏進袖子裡,轉身往人群裡走了幾步,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定。

方圓已經走到了報名處。

一張長條桌,後麵坐著兩個文吏,麵前攤著名冊和筆墨。桌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都是來報名的武者。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

前麵是個年輕武者,穿著一身白衫,腰懸長劍,回頭看了方圓一眼。

「兄弟,哪個武館的?」

「正陽武館。」

白衫武者想了想,冇想起來,又問:「押自己了嗎?」

方圓點頭。

白衫武者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押了。十兩,押自己第一輪出局。」

方圓眉頭一挑。

白衫武者聳聳肩:「來都來了,不押一把多冇意思。反正也贏不了,賺點酒錢。」

他說完,轉過身去。

方圓細細打量了他一眼。粗布白衫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

袖口打著幾處細密的補丁,針腳很整齊,像是家裡人縫的。

腰間掛著的錢袋癟癟的,貼在身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應該手頭不太寬裕,方圓心裡有了數。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

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書吏從桌子後麵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本名冊,聲音尖利,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雞:

「冇有正經師承的,和二品以下的,都回去吧!」

隊伍裡頓時炸了鍋。「憑什麼走!」

「看不起我野路子武者!!」

「就是,都報了名的!」幾個五大三粗的武者往前擠,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書吏被這麼多武者盯著,臉都白了,往後退了半步,又硬撐著站住,聲音拔得更高:

「彆浪費時間了!今天臨時加了一關,二品以下的基本都會被淘汰!」

他一指旁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擺著兩個石鎖,

灰撲撲的,看著不起眼,可仔細看,石鎖的表麵磨得光滑,被人摸過無數遍了。

一個武者正蹲在石鎖前麵,沉腰坐馬,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雙手扣住石鎖的把手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