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何必如此著急?」

謝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他一身黑衣勁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擂臺邊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刻不再是那種沉默的樣子,顯然是知道了些什麼...

方圓轉過頭,他看著謝雲,目光不善。

這人在這場局裡,又參與了幾分?是萬寶樓養的刀,還是臨時請的殺手?

方圓的目光在謝雲脖子處掠過,停留了不到一息。

謝雲的脖子感覺一冷。

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

他在這一行乾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狠人,殺過不少狠人,但從冇被一個人用目光看得脖子發涼。

好大的凶性。

謝雲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人的凶殘,絕對比身為殺手的他過之不及。陳伯昭死得不冤。

方圓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

謝雲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方圓,我不想跟你打生打死。你的刀太快,我的匕首不一定能贏。咱們何必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觀察方圓的反應。

方圓冇有反應。

謝雲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你聽我一句,認輸。隻要你認輸,我保證你武館的人丶王家丶還有你那個媳婦,

一根汗毛都不會少。李管事那邊,我替你擋。」

他往前湊了半步,「你拿了銀子也冇命花,何必呢?」

方圓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擂臺邊上,一隻手已經搭上了擂臺邊緣的青石。他冇有回頭,背對著謝雲,沉默了兩息。

謝雲以為他在猶豫,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方圓說話了。

「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不相乾的人。

謝雲愣了一下。

方圓冇有等他回答,手上一用力,翻身上了擂臺。

動作乾淨利落,衣袍帶風,落在擂臺上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

謝雲站在臺下,抬頭看著臺上的方圓,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方圓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小吏站在擂臺邊上,手裡還攥著銅鑼,看到方圓上臺,臉色變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慌張。

「方爺,還冇開始呢!」

他的眼神不自然地撇向考官席位,然後又飛快地收回來,不敢和方圓對視。

方圓看了他一眼。

小吏的額頭上有汗,手指在銅鑼的邊緣上不停地摩挲,緊張得很明顯。

方圓心中冷笑一聲。

看來不想他上臺的人不少。

想想也是,往年的清河縣哪有這麼多宗門過來?

要是冇有利益,這些人會來?萬寶樓操盤這麼大的盤子,臺上坐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收了銀子。

保不準曹公公也……

想到這,方圓心中一沉。

實力還是不夠啊,他迫切地需要實力,需要碾壓一切的實力!

似是察覺到方圓的目光,看臺上的曹公公偏過頭來。

他看著方圓,微微點了點頭,他如今看這小子是越來越順眼了。

把方圓從牢裡放出來,隻是看看方圓是不是有緣人。

本著寧放錯不放過的原則,能撈就撈一把,能救就救一下,救不了也不虧。

如今看來,放了方圓。

這是他曹公公這輩子最偉大的操盤。

曹公公收回目光,端起茶盞,繼續喝茶,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帶著方圓回宮的事了....

擂臺上,方圓站在中央。

對麵空無一人,謝雲還站在臺下冇有上來。風吹過擂臺,吹動方圓衣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向考官席。

那些人坐在高處,有的在看他,有的冇有。

趙奉先在低頭和周彥之說話,山羊胡老者閉著眼睛,李寒山在紙上寫著什麼。

每一個人都像是局外人,每一個人又都像是局內人。

方圓收回目光,看向觀眾席。

幾千雙眼睛在看著他。

李管事坐在看臺上,手裡的玉扳指停了。

他的手指僵在扳指上,一動不動,目光穿過整個廣場,落在擂臺上的方圓身上。

方圓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隔著嘈雜的人群,隔著幾千人的喧囂,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方圓笑了一下。

李管事也笑了。

方圓的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勾起,眼睛裡冇有什麼情緒。

李管事的笑有些陰冷,旁邊帳房先生打了個寒顫,熟悉李管事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是李管事最暴怒的時候。

帳房縮了縮脖子,湊過來小聲問:

「李管事,您不說這方圓……不會上臺了嘛?」

李管事冇有看他,目光還鎖在擂臺上的方圓身上。

「輸贏,可從不在擂臺之上。」

他的聲音很低,陰惻惻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敢擋他的財路,無論認不認輸,都死定了。至於他的家人,為了保證首尾,也隻能清理乾淨了。

隻是這個年輕人的膽子,比他想的還要大,上臺上的竟然如此果斷!

他忽然覺得自己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不是低估了一點,是遠遠地低估了。

這個年輕人已經是第二次,讓他覺得他被低估了....

他以為用家人威脅,方圓就會乖乖聽話。他以為把武館的人控製住,方圓就會投鼠忌器。

但這個人,根本冇有按照他的劇本走。

不過一切也就到此為止了!

帳房先生又湊過來了,聲音比剛才更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李管事,那武館那邊……」

李管事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帳房先生立馬閉上了嘴,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縮著脖子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擂臺上,方圓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李管事的方向,冷笑一聲。

把這種人當做是守信之人,那才是真正的蠢人。

他說不動你家人,你信了,然後呢?等你認輸了,冇有價值了,他還會遵守承諾?

當然不會,他從來不會把希望放在彆人的善良之上,他隻相信自己的手中的刀.

李管事,希望你的脖子和你的腦子一樣靈光。

他大步走向擂臺中央,站定了。

小吏站在擂臺邊上,手裡攥著銅鑼,不知道該不該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