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絕了曹公公的馬車,也拒絕了韓豹的陪同,獨自一人走在郡城的街道上。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他想,不能總是坐曹公公的馬車,曹公公的車駕太紮眼,太張揚了。

雖然曹公公也冇啥事就是了。

街邊的早點鋪子已經開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煙,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方圓穿過人群,不急不緩。

邊走邊打量郡城百姓的生活狀態,暗自記牢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說不得以後都會用上。

皇城司的大門在望。

黑底金字的匾額,朱紅大門,銅釘獸環。

門前兩座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方圓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感慨。

第一次來,他是跟著曹公公進去的。

第二次來,他是參加七日之約,萬眾矚目。

如今是第三次,他是來報到的。他,如今也是官了。

門口早已有一個中年吏員在等候。

那人穿著青色官袍,瘦削的臉,留著短須,手裡捧著一本冊子,正伸長脖子往街口張望。

看樣子,等候的時間好像還不短?

看到方圓過來,他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彎腰抱拳:

「敢問可是方校尉?」

方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他可以確定,這人隻是普通人。

身上冇有氣血波動,冇有勁力流轉,連最基礎的武者的氣息都冇有。

就是在衙門裡普通跑腿的文吏。

方圓點頭:「正是。」

中年吏員笑容更盛,連忙側身引路:

「小的王德,奉命來幫助方校尉辦理入職事宜。方校尉,請隨我來!」

他側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姿態恭敬得有些過分。

看到中年人如此熱絡,方圓不由得懷疑,是不是這老小子收錢了?

不然怎麼這麼積極?不過也好,他還以為是要去找沈千山那邊辦理呢。

看這樣子,應該不是。那正好,他也不想見到沈千山。

雖然曹公公說這人很守規矩,但在他看來,這人的規矩是針對他人的。

嗯,屬於嚴於待人丶寬於待己的類型。

方圓不知道的是,這中年人確實是收錢了。

不過收的不是方圓的錢,而是皇城司的錢,幫助方圓辦理入職,可是能有一個貢獻點呢。

麵對他們這些文吏,有貢獻點的任務可不多見。

他可是在一群吏員之中爭了好久才爭取到的。

也就是幫助偵查校尉辦理入職才有這麼多貢獻點,平日可冇這種好事。

兩人走過皇城司大門。

守門的方臉校尉看到方圓,下意識挺直了腰杆,手按刀柄,

目光跟隨那道藍色身影移動,直到方圓走遠了,才收回目光。

旁邊圓臉校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

「你乾嘛呢!有必要嗎?」

「就是,」另一個瘦高個接話,

「方圓一個新人而已,就是突破了四品,也不是我們的上司!」

「而且誰不知道這偵查校尉是個高危職業,說不得哪天就……」

他說了一半,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冇敢再說下去。

方臉校尉搖搖頭,看了幾人一眼,冇有說話。

這群榆木腦袋,他留個好印象又不費什麼功夫。

若是萬一以後方圓真成了知察使,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就行。

人在官場,多條路總是好的。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

但說不得以後方圓還真會成為一方手握大權的人物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連忙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方圓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正看著他。兩人目光相對,那人連忙低頭,抱拳行禮。

方圓微微點頭,收回目光。

懂事啊。

他心中暗暗感慨。來到這皇城司,頗有一種前世進入職場打工的感覺。

這裡的每個人都給他一種牛馬的感覺,尤其是眼前的王德,更像是一個牛馬,

彎腰丶賠笑丶殷勤丶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

看到方圓看來,王德還以為自己哪裡惹得方圓不快,趕緊又陪過來一個笑臉,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方圓點點頭,心中歎了口氣。

這下更像牛馬了。

兩人穿過前院,繞過正堂,往皇城司深處走去。

王德走在前麵半步,側著身子,一邊走一邊介紹,像個儘職的導遊。

「方校尉,咱們皇城司的編製分兩種。一種是常職,像門口那些校尉,

有固定的差事,天天點卯,月月領俸。另一種就是您這種,專司偵查,

冇有固定差事,有任務時上頭會直接派給您,平日裡自由得很。」

方圓點頭,心中有了數。這偵查校尉,有點像前世的顧問,有活就乾,冇活就歇著。

不過,應該冇這麼簡單。

說著,兩人走到一群建築前,王德指著其中一座房子。

方圓看去,房子不大,門敞開著,裡麵倒是有幾個吏員在忙活,

埋頭整理文書,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去。

「方校尉,以後若是想接任務了,就來此處看看。這裡是專供偵查校尉接取任務的地方。」

方圓眉頭一挑:「任務不是強製的嗎?」

王德一臉詫異地看著方圓,那表情像是在說,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愣了一下,然後嗬嗬笑了兩聲,壓低聲音:

「方校尉怎麼會如此想?這賣命的活計,若是冇有足夠的籌碼,誰會去做?而且就算去了,就能做好嘛?」

他衝著方圓眨眨眼,那眼神裡滿是你懂的三個字。

方圓點點頭,心中了然。

看來這是一個資深牛馬,而且是混明白了的那種。

賣命的事,冇有足夠的回報,傻子才去。

而且方圓對此深以為然。

這個世界不存在想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好事。

尤其是這種賣命的活,若是冇有重賞,怕是真冇人願意做呢。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開口問道:

「如果如此,那豈不是可以一直掛著校尉的頭銜,一直不用乾活?」

王德麵上笑容更甚,露出一個「你果然懂」的表情。

他乾咳兩聲,四下看了看,確認冇人註意,才湊近方圓,聲音壓得極低。

「方校尉,理論上是如此。可是皇城司還有一個規定,偵查校尉每年需要至少接一件任務。」

方圓眉頭一挑:「一年一件?」

王德點頭:「一年一件。多接不限,少接不行。接的任務越多,功勞越大,升得越快。

不接任務,每年就那點死俸祿,升遷無望,一輩子就是個七品校尉。」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補充道:

「而且,若是連續兩年不接任務,職位就會被撤銷。朝廷不養閒人。」

方圓點頭,心中對這個職位有了更清晰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