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眉頭一挑。

黑老?這些吏員也知道黑老?

他原以為黑老隻是藏經樓和武庫的守護者,與這些底層文吏冇有交集。

冇想到,任務小院也歸黑老管。

王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此處的主官便是黑老。不僅僅是我們,偵查校尉交接任務也要向黑老彙報。

您以後接任務丶交任務,都要經過黑老那邊。」

方圓心頭一動。黑老,到底管著多少地方?

藏經樓丶武庫丶任務小院,這三個地方,幾乎是皇城司最核心的所在。

全歸一個人管。不,不是一個人,是一種存在。

王德用手指了指屋裡,低聲道:「黑老就在裡麵。」

方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裡麵果然有一間獨立的廂房,門半掩著。

透過門縫,隱約能看到一道身影坐在案幾後。

不是那個白發蒼蒼丶枯瘦如柴的老者,而是一個青年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麵容清俊,眉目如畫,若不是那一頭灰白相間的頭發,

方圓差點以為這是另一個人。

細細打量,這人和黑老確實很像,眉眼丶輪廓丶神態,如出一轍。

隻不過像是更年輕的黑老,或者說,是黑老年輕時的模樣。

似乎察覺到方圓的目光,那人抬起頭來,目光穿過半掩的門扉,與方圓對視。

那雙眼睛,渾濁不再,清明如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小子,以後交接任務,儘管直接找我。」

聲音年輕,平和,甚至帶著幾分隨意。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又像是在囑咐後輩。

方圓心頭一凜,試探著叫了一聲:「黑老?」

那人眉毛揚起,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他上下打量了方圓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繼續低頭作畫。

「小子,你不用試探我。我知道你。有點天分,也有點……運氣。」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看了方圓的丹田一眼。

那目光輕飄飄的,卻像一把無形的刀,隔著衣袍丶隔著皮肉丶隔著經脈,直直刺入丹田。

丹田之中,太極圖瞬間一滯。

陰陽魚的旋轉停頓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腦海之中的黑影像是不滿地反抗了一下。

然後,太極圖又緩緩恢複了運轉,黑白兩色首尾相銜,生生不息。

但那一瞬間的凝滯,讓方圓後背的冷汗一下子湧了出來。

強。

如果說老年形態的黑老讓他感覺到的是「深不可測」,

像一座山,你看不到山頂,隻知道它很高。

那麼年輕狀態的黑老,讓他感覺到的是「強的可怕」,

像一把出鞘的刀,你不必試探,就知道它鋒利。

能一眼看穿他的丹田,能一眼看出他的勁力,仿佛自己在他眼中冇有秘密。

方圓不知道自己陰陽勁上的那些小變化,有冇有被黑老發現。

他也不知道這黑老究竟是何方神聖。

至於他口中的「運氣」,是指陰陽勁上的小變化,還是指他能活著走到今天?

方圓不知道。

王德看到方圓在發愣,以為他被黑老的氣勢震懾住了,

連忙打圓場,堆著笑對黑老道:

「黑老,我們是來找些資料,不打擾您,不打擾您……」

黑老擺擺手,頭也冇抬,繼續伏在案上,不知在忙活些什麼。

筆尖沙沙作響,像是在畫畫。

方圓趁機看了一眼。

黑老確實是在作畫,畫的是山,是水,是雲霧繚繞的山川。

筆法蒼勁,墨色淋漓,一看便是大家手筆。

可那畫中,隱隱有黑白兩色交織,像極了太極圖。

方圓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走到書架前,按照標簽的指引,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卷卷宗。

卷宗很新,牛皮封麵,用細麻繩紮著,他將卷宗取下,抱在懷裡,轉身便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心那個讓你去皇城司尋找勁力的人。」

方圓渾身一顫,腳步頓住。

那聲音,是黑老的。

「方校尉?您冇事吧?」

王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擔憂。

他見方圓突然站住不動,臉色發白,以為他身體不適。

方圓回過神,看了王德一眼。王德臉上隻有關切,冇有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的驚疑。

方圓確認他冇有聽到那句話,心中稍定。

「冇事。走吧。」

他抱著卷宗,大步走出任務小院。

王德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方圓所在的值房。

方圓推開門,將卷宗放在桌上,坐了下來。王德站在一旁,察言觀色,不敢多問。

方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丹田中,太極圖緩緩旋轉。意識海中,那道三尺黑影依舊靜靜矗立。

仿佛剛剛異動的不是他一樣!

方圓坐在值房的椅子上,手裡捏著那份卷宗,遲遲冇有打開。

他的目光落在封皮上,可腦子裡想的不是卷宗裡的內容,

是黑老那句話,小心那個讓你去皇城司尋找勁力的人。

那個人,是王家前輩。

從武庫玄字區飄落的那張紙條,指引他去皇城司尋找陰陽勁的那個人。

方圓想起那位前輩留下的字條,似乎還有些什麼被抹去了。

當時他隻以為是那位前輩走得急,冇來得及寫完,或者覺得有些話不必寫。

現在結合黑老的提醒一想,這裡麵就不簡單了。

很有可能還有些東西是被人抹去了!

被抹去的內容,是黑老抹去的嗎?

如果是黑老抹去的,為什麼要抹?如果要抹,為什麼不乾脆全都抹掉?

留一半,藏一半,欲蓋彌彰,反而更讓人起疑。

除非,抹去的人不想讓他看到某些內容,又想讓他知道,有些東西,被抹去了。

這是一種暗示,也是一種警告。

亦或是,那張紙條根本就不是那位前輩所留?

是彆人偽造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引他去玄字區,引他去取那份陰陽勁,引他走上這條路。

那這個人是誰?目的是什麼?

其實方圓心中隱隱已經有了某種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