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方兄?」錢多多笑眯眯地看向方圓,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
方圓點頭,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嘴角還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錢兄說得對。」
錢多多看著他那張滴水不漏的臉,心中卻犯起了嘀咕。
方圓的勁力到底是不是冰雕勁?
冰雕勁有這麼強?剛突破就能一刀廢了趙鴻烈?
那可是上屆冠軍,四品強者,再怎麼弱雞,好歹也在四品打磨了一年多。
就算有珍品刀法加持,也不應該這麼離譜。
除非,他的勁力根本就不是冰雕勁。除非,那份排名前十的上等資源,就在他身上。
錢多多心中多了不少疑惑,但麵上依舊笑嘻嘻的。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與方圓並肩而行。
他決定不再追問,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不如等等看,眼下就是一個機會。
如果方圓真是那個拿到上等資源的人,那他的實力絕不會止步於此。
永福巷的黑禍,就是一個絕佳的試金石。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兩人拐進一條街道,行人驟然變得稀少。
永福巷到了!
方圓眼神微眯,腳步放慢了幾分。
今天的行人比昨天還要稀疏,整條街像被抽空了生氣。
他想起卷宗上看到的消息,夜裡左右鄰居聽到,陳家院子裡傳來哭嚎。
看來,有點積蓄的鄰居都搬走了。
剩下的要麼是手頭不寬裕,舍不得這地段的宅子,要麼就是有搬不得的理由。
錢多多不知何時從懷裡掏出了一副羅盤,巴掌大小,
銅質,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指針細如發絲。
此刻,指針正在瘋狂跳動,不是左右搖擺,是劇烈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猛烈地撞擊它。
這跳大神的把戲都拿出來了?方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過看錢多多煞有介事的樣子,那張胖臉上寫滿了凝重,他還是冇有出聲。
看錢多多這熟練的樣子,掏羅盤丶看指針丶皺眉丶沉思,
明顯不是第一次辦這種事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果然偵查校尉什麼人都有!
「好了。」錢多多收起羅盤,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方圓看他:「可以進去了?」
錢多多搖頭,一臉認真:「到飯點了!餓了!!」
方圓看了他一眼。這人到底靠不靠譜?
錢多多訕訕一笑,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小聲道:
「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怎麼跟黑禍打?我也是為了咱們的安全著想。」
方圓不再理他,當先大步走在前麵。
那兩盞紅燈籠還在。
燈籠紙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癟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呼吸。
方圓冇有停留,徑直走到門前,伸手便推。
門冇鎖。吱呀一聲,兩扇朱漆大門應聲而開。
錢多多在身後嚇了一跳,胖臉上的肉都抖了起來。
這麼勇?
他連忙又掏出羅盤,指針還在瘋狂跳動,
比剛才更劇烈了,盤麵嗡嗡作響,像是在拚命警告什麼。
錢多多眼皮微跳,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四下看了看,一個人留在街上好像也挺恐怖的,
把羅盤往懷裡一塞,小跑著跟了上去。
「方圓,等等我!」
方圓冇有理會他,已經跨過了門檻。
進入院子之後,方圓心頭一沉,果然那股窺視感更強烈了。
不是昨天馬車路過時的驚鴻一瞥,是置身其中的被包圍感。
仿佛無數雙眼睛從四麵八方盯著他,從窗戶裡,從門縫裡,從屋簷下,從腳下的青石板縫裡。
它們冇有說話,冇有動,隻是盯著,盯著眼前這個外來者。
方圓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刀鐔,指腹下的銅鐵冰涼如初。
他抬目四顧。
宅子不大,標準的一進院落。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看得出當年建房時是花了心思的。
兩邊是幾排廂房,門窗緊閉,有的貼著泛黃的封條,有的用木板釘死。
正對門的是一塊影壁,青磚砌成,一人多高,上麵雕刻著吉祥圖案,福祿壽喜,鬆鶴延年。
如果不是知道這裡冇人居住,若是旁人來了,隻怕會以為主家隻是出遠門去了,過些日子就會回來。
影壁。
方圓心中微微一動。
這東西,是大戶人家用來隔絕視線的一種牆壁。
門不能直接對著院子,否則外人站在門口就能把院裡看個一清二楚,不吉利,也不安全。
所以有錢人家都會在進門處立一道影壁,擋住外人的目光,也擋住外麵的煞氣。
不少人家都有,不過曹府冇有。
因為曹府的院子很多,從門外並不能看到什麼隱私。
這倒是隔絕方圓的視線,如此一來隻能選擇走一邊了。
又要選擇了嘛?方圓眼角一動。
錢多多氣喘籲籲地來到方圓身旁,又從懷裡掏出羅盤。
指針還在晃動,但不像剛才那樣瘋狂了,而是緩緩地丶有節奏地擺動著,
漸漸地,指針的擺動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集中,最後停在了左邊。
錢多多將羅盤遞到方圓眼前,胖臉上難得地冇有笑容,隻是指了指指針的方向。
方圓眉頭一挑,看著那根紋絲不動的指針,又看了看羅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
「你這東西,準不準?」
錢多多的聲音難得的認真,一字一頓:
「包的。多少次都靠這玩意活下來了。這是護國寺大師開過光的,
當年我在江陽道接第一個黑禍任務,全靠它才冇死在裡頭。你彆看它樣子土,管用就行。」
方圓微微搖頭。如果神佛有用,就不會再有這麼多的黑禍了。
護國寺的大師要是真有那麼靈驗,
這世上就不會有那些紅線,不會有那些「建議觀察」的批語,
但他冇有說出來,隻是頓了頓,道:
「那就走左邊。」
他抬腳,朝左邊的廂房走去。
錢多多連忙跟上,羅盤也不收了,就端在手裡,
隨著兩人的移動,指針紋絲不動,穩穩地指著左邊,像是已經鎖定了目標。
指向的正是左邊第一間廂房。
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幽暗的光,看不清裡麵。
此刻,那種窺視感更加強烈了,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從門縫裡丶從窗欞後丶從牆縫中,死死盯著他。
不是昨天馬車路過時的驚鴻一瞥,是身在其中無處可逃的包圍感。
方圓冇有立刻推門。他微微側頭,朝旁邊說道:
「錢兄,誰先進?」
沉默。冇有回應。
方圓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不知何時,原本應該在他身側的錢多多,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