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南北川大概隻花了十分鐘,就從烏有山上的洋館宅邸出來,到了下方的城市街道上。
看著眼前的街景,南北川浮現了一個不太嚴峻的問題:
「還在洋館的時候,自己拒絕了那個十六夜燈的西餐……
那我的早餐,該怎麼解決呢?」
淡淡的晨光,正從南北川旁邊的公寓樓的縫隙間,斜斜地切下,陽臺上的衣物,紋絲不動。
稻城市的清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電車駛過高架橋的丶那規律而沉悶的轟鳴。
穿著藏青西裝的上班族們,快步走過,鞋跟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剛一響起,便迅速消散在那持續不斷的背景音裡。
便利店「lawson」的燈還亮著,自動門偶爾「叮咚」一聲開合。
更遠處,一個紅色的電話亭,正孤零零地立著,玻璃窗上還貼著一張早已泛白褪色的沙灘美女海報。
幾家小店,垂著卷簾門。
此刻唯一顯出活氣的,是前方路口那家小小的立食蕎麥攤。
棕色的布簾邊緣,正鑽出一縷帶著醬湯鹹香的白汽。
嫋嫋地,融入清冷的空氣中。
匝疊的電線,將漸亮的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塊。
幾隻黑色烏鴉落下,在那些電線上頓了頓,又撲棱棱地飛走。
整座稻城市,就像是一臺才剛剛蘇醒的蒸汽機器,在一種緩慢而巨大的節奏中,開始運轉。
南北川的目光掠過正在門口擺放綠色塑料貨箱的蔬果店,又掠過剛剛亮起「營業中」燈牌的麵包店。
旁邊,一家玩具店櫥窗內,幾個奧特軟膠人偶靜默地站立著。
其中有個紅銀相間的賽文,肩甲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他的視線,最終定定地,落回那縷不斷逸出的丶溫暖的白汽上。
嗯,好了。
南北川找到了自己的救贖,「自己今天的早餐問題,看來是有地方能夠解決了。」
他走到攤前,簡單道:
「我要一份清湯蕎麥麵,謝謝。」
「好嘞,請稍等。」
麵很快就被攤主端了上來。
粗陶碗裡,深色的湯汁清亮,蕎麥麵整齊臥在中央,上麵點綴著幾片薄薄的魚板和一小撮翠綠蔥花。
熱氣蒸騰之間,帶著醇厚的鰹節與醬油香氣撲在臉上。
南北川安靜地吃完,連湯也喝了幾口,身體也從內部暖和起來。
付完了帳,他朝攤主微微頷首,便背起包離開。
通往義塾館的上坡道兩旁,栽種著有些年歲的櫻樹,枝葉蓊鬱。
空氣裡彌漫著蓬勃的青春氣息,身穿立領製服與水手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談笑著湧入那道鑄鐵大門。
南北川也順勢混入了其中,穿過校園前庭,走進了主教學樓。
外界的聲響倏然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走廊裡的喧嚷。
鞋櫃開合的哐當聲丶學生跑過的腳步聲丶少年少女們毫無顧忌的談笑……
南北川略停步,目光掃過牆上的樓層示意圖,隨即走向最近一位正在整理鞋櫃的男生。
「打擾一下,請問教師辦公室在二樓嗎?」
男生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在那身與製服格格不入的白色直裾上停留片刻,然後點頭:
「啊,對,上樓左轉到底就是。」
「謝謝了。」
南北川轉身走向樓梯。
草履踏在階梯上,冇有發出與周圍皮鞋丶運動鞋一樣的動靜,反而是冇有一絲聲響。
二樓相對安靜一些。
他沿走廊向左,走到儘頭。一扇木門上貼著「教職員室」的牌子。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隱約的談話聲。
南北川在門前停下,抬手,正準備用指節叩響門板。
一位身著米色針織開衫和灰色及膝裙的女性正巧要出來。
與南北川打了個照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