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惡意論

「您————」

南北川的目光驟然僵住,被按在左眼上的手,下意識收緊力道,臉頰瞬間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他看著不遠處的那場血雨落下,接著又迅速消弭於無形,隻留下地上那一攤巨大的紅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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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一定得這樣做呢————

南北川張了張嘴,還是向身旁的那位導師開口,低聲問道:「您————這是在做什麼?」

「自然是在做應該做的事。」

飛升詩看著他,那一雙綴著紅色的紺青眼眸之中,倒映著南北川僵硬的身影,一字一頓道:「你應該明白的,我是在教導你該怎麼做,以及不該怎麼做。」

「我————明白了。」

南北川的身體忽地一震,強壓著自己想要砍人的一瞬衝動,握緊手中的匕首,微微顫抖。

是啊,他應該明白————

其實南北川非常清楚,照明結社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而作為這個結社的一份子——

所謂的密教徒南北川,又應該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所謂的密教徒,是一種修習秘傳的隱修士,是掌握著凡人無法觸及的領域,一群自詡最為接近真理者。

是一群為了抵達「一」的境界,而能夠枉顧一切外物的家夥————

我等需奉獻生命,需不擇手段,我們力圖讓崇高的欲望,與偉大事業結合,誕育真正的太一境界————

但是,南北川本人並不覺得自己是這群瘋言瘋語者的一員,至少以前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他並不這麼覺得。

哪怕他並不算一位普通人。

哪怕在照明結社習得了秘傳技藝和一些儀式與言靈術,南北川也隻是覺得,這些是可以被默認的常識————

這是這個世界的日常現象,不是什麼一定就代表扭曲的事物————

哪怕是剛才和現在,南北川都是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態。

保持一種相信這種問題,都是能在暖昧的迂回下,迎刃而解的態度。

是的,至少南北川一直都覺得在自己這位密教教主的眼中,後者其實並不在意那些人的生死。

按照飛升詩的觀念來講,剛才的那些普通人,應該不至於讓前者如此大動乾戈才對————

畢竟就算是對麵的那些溫迪戈,也冇能讓飛升詩正眼相看,冇有拿出認真對待的實力。

然而,就是這些看似與飛升儀式毫不相乾的小事情,都與他自欺欺人的認知,完全不一樣————

南北川忽然想起,這輩子第一次殺人的那一幕,那也是一次非常令人不愉快的經曆隻因一場意外,他撞破一名同僚暗中背叛照明結社的秘密。

對方為了自保,對他動了殺心。雖然性命受到了威脅,可對方拙劣的手段,本也不至於置他於死地。

可彼時的南北川,尚且冇有找到能夠壓製緩解自身欲望的手段。

恐懼與求生本能壓過一切,幾乎是下意識地,便親手了結了對方。

事後,南北川甚至都冇有怎麼去在意對方的事情,隻是匆匆地將這件第一次殺人的事情,掩埋了過去。

所以說,這輩子的南北川其實從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太正常了。

自己冇有沉淪,冇有異化?

隻是他長久以來都在自欺欺人,一遍遍洗腦自己丶強調他依舊是從前那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但哪怕自己是這樣想像的,其實早就已經冇有意義了————

關於這些,其實真冇有意義。

對於南北川而言,這輩子有幾個人是有意義的?

哪怕認識的同門都死了,或許對他而言,都不會有太多的感觸吧————

不需要思考這些無關緊要,隻需思考怎麼解決自己的問題,那遇到的一切事自然也會————迎刃而解的。

「怎麼樣,現在清醒些了嗎?」

飛升詩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愣神的南北川拉了回來,重新麵對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的無奈現實。

南北川看著飛升詩,天上的陽光被雲層撥弄,後者的麵目在他的眼中變幻,明暗不定。

而也就在此刻,有一陣強烈的丶不自然的冷風毫無徵兆地襲來,伴隨一股濃烈到如有實質的殺機。

飛升詩轉過了眼眸,身影輕微地一晃,就像是光影的錯覺。

「嗯,還是有冇清醒的————」

下一瞬,一道純白的身影裹挾著撕裂空氣的罡風撲至!

手中那柄長劍,劈落在了飛升詩原本站立的位置,卻也落空了。

隻是被拉住了劍勢,冇能在僅僅毫厘之間的距離下,砍斷站在麵前之人的脖子。

因為站在他麵前的人,就是那個與簽訂契約的偽典範,南北川。

「..

「」

劍尖懸在了南北川的眼前,卻是再也冇有任何動作,所有攻勢也都在這一刻停滯,恍如靜止的雕塑。

「你是一位騎士。」

在天光被雲層撥弄間,飛升詩的身影從白騎士的身後浮現。

她側眸看向後者,緩緩說道:「但看來作為具像的你,似乎在遵從某種不太便利的準則,導致現在的你束手束腳,難以展現本我。」

「披著人皮的怪獸,將本應隱秘舉行的聖行之爭,嫁禍到這些與戰爭無關的無辜民眾身上————」

白騎士將劍收了回去,側頭看向身後的飛升詩,中性的聲音不複先前的義正言辭,變得低沉:「你這種令人齒寒的行徑,是最應被譴責與製裁的罪惡。」

飛升詩聞言,歪了歪頭:「所以對於一位騎士而言,向上帝進獻祭品會是某種罪惡的事情嗎?」

「你這是在玷汙主的名諱。」

那位白騎士緩緩轉過身,銀白的甲胄碾過地麵,另一隻手握有的長槍先斜指地麵,又緩緩舉起。

「這根本無關上帝,無關聖儀,不過是一場由你製造的赤裸裸丶毫無底線的屠殺罷話語落下後,站在遠處的鹿先生卻是率先搖了搖頭,無奈開口:「雖然她糟蹋了我們的食材,但我還是更看不慣你的言語。」

他看向校門旁的那些血跡,用著心不在焉的語氣,隨意評價道:「不過隻是殺人而已,比起四處縱火的罪行,這種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而且,比起那些住進樓宇間的牲畜,這樣死去或許才是他們生命真正的意義。」

白騎士攥緊手中的長槍,從那副甲胄下的聲音,沉如寒鐵:「不要對生命妄下定論————」

「萬物皆是偉業的素材,生和死的循環,從來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人居於萬物之間,他們的生死亦是如此,也僅此而已。」

飛升詩淡淡開口,同時轉眸看向另一邊的南北川,輕聲問道:「北川,你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