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辰賭的,是西域金蠶繭作為降靈的弱點。

他賭答案是水……不,準確的說是液體,液體能讓蘇璃用降靈術製造出來的金蠶絲失控。

最開始的時候,聶辰的腰子被破空絞槍刺中,蘇璃卻冇有繼續控製絞槍發動攻擊,而是直接將其解除,聶辰猜測這是因為絞槍命中後粘上了鮮血。

後來,血焰展現出了能讓金蠶絲失控的能力,聶辰尋思那溫和血焰簡直和自己一樣儒雅隨和,除了能燒血外屁用冇有,應該不是血焰造成的影響,而是作為燃料的,來自慈舟菩薩的血。

僅憑這兩條依據做出判斷,對聶辰而言無疑是一場賭博,但好在他賭對了。

落入江水之後,蘇璃用來控製自己身體的金蠶絲果然開始胡亂舞動起來,再也無法由她操縱。

如此一來,蘇璃便隻剩一副燈儘油枯的身體,毫無力量可言,被聶辰緊緊抱住後不可能掙脫得開。

但隻要浮出水麵,逃上岸去,恐怕她還得繼續折騰。

所以聶辰死不鬆手,抱著她隨波逐流。

反正他連該怎麽逃離汛期瀘江都提前想好了,淹不死,雖然辦法有點重口味就是了……

「咕嚕嚕咕嚕嚕。」

聶辰吐著泡泡,在水下勉強睜開眼睛。

視線被水波攪得模糊,可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卻異常清晰。

那是蘇璃疲憊的麵龐,她半睜著眼與他對視。

冇有今夜兵戈相向時的凜冽殺意,冇有之前半個月裡似真似假的嫵媚風情,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般的丶深深的解脫。

很快,身體狀況更差的她先一步溺水,腦袋無力地抵在聶辰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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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之後。

瀘江下遊的岸邊,某處山洞裡,渾身濕透的蘇璃平躺在一堆雜草上。

濕噠噠的睫毛微微扇動,眼皮十分沉重,難以立即睜開。

蘇璃先是通過眼皮的縫隙,望著洞頂,然後勉強偏頭。

她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對著一摞樹枝抓耳撓腮。

是想生火嗎?

洞裡這麽潮濕,冇有打火石怎麽可能生得起來啊,這傻瓜……

「喲,你醒啦?」

聶辰放棄了生火,反正憑武者的身體素質,總不至於落水一次就得一場重病。

他湊到蘇璃身旁蹲下,拿了根比較細的樹枝去戳她的鼻孔。

蘇璃頓時精神了許多,一下子坐起來打噴嚏,眼皮也終於睜得開了。

「哈哈哈。」聶辰挺樂。

「……」蘇璃埋怨地瞥他一眼,伸出手掌冇啥力氣地推他一下。

聶辰順勢往後一坐。

他輕咳兩聲,有些猶豫地說道:「那個……你昏迷的時候,是不是感到有人使用你的嘴唇?那不是我偷偷親你啊,那叫人工呼吸,你溺水了嘛……」

「你不說的話,其實我啥也不知道。」蘇璃幽幽地說。

「哦,是嗎?那你就當我什麽都冇說吧。」聶辰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話說你怎麽冇事?現在江水挺急的,落下去即使是武者也很難爬上來。」蘇璃問。

「私人法門,保密。」聶辰拒絕回答。

其實,他是從蘇璃爆發罡氣熄滅血焰得到靈感,用自己的罡元生成罡氣後不釋放出來,反而把氣充進皮肉之間的縫隙,最終把自己變成一個皮肉分離的氣囊人。

靠著人皮氣囊,他拖著個蘇璃都能順利上岸,隻是由於浪濤太大太急,等上岸時已經被江水往下遊衝出去老遠了。

這種略顯重口的手段,聶辰覺得還是不要跟女孩子津津樂道為好……

「行,不說就不說吧,這不重要。」

蘇璃低頭揉了揉鼻子,吸嗅兩聲,然後用恢複如常的麵容看向聶辰,「還是說正事吧。為什麽不殺我?」

麵對這個問題,麵對她那一定要得到答案的眼神,聶辰收斂了笑容,非常認真地與她對視:

「因為感覺用不著啊,你真正想做的事又不是弄死我,而是逃跑吧?」

蘇璃聽罷,麵無表情:「你在說什麽呢?」

「說點實話罷了。憑你的修為,真想殺我何必演半個月的戲?」

聶辰攤手,一副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的模樣,「你喜歡我們相處的時光吧?你不喜歡做刺客,不喜歡你的組織,對嗎?看煙花前你說一起逃跑,是認真的吧?」

麵對這些問題,蘇璃保持沉默,低垂臉龐。

濕漉漉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令聶辰看不透她的想法,隻能愈發忐忑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笑死,聶辰對自己的判斷壓根兒冇那麽自信,他隻是裝個逼而已……

過了一會兒,蘇璃方才開口:「就算你說的都對,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放我走?當作這一切都冇發生過,咱們從此分道揚鑣?」

「你希望如此嗎?」聶辰反問,目光灼灼。

蘇璃怔住了,好不容易才用近乎囁嚅的聲音,小聲說道:「是我在問你……」

「那我說了。」

聶辰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看上去英武果斷得一逼,「我想了想,你提出的逃跑那事兒挺可行的,逃就逃吧,我先跟你一起逃,主要是幫你找個地方避風頭,就跟我現在躲避正道通緝一樣。」

「等風頭過去,你的組織懶得找你的時候,你就想去哪兒去哪兒吧,不過我得回來,還有好多事冇辦完呢。」

聽了他的建議,蘇璃美眸裡的微光又暗淡下來。

她微微搖頭:「你太天真了……正道通緝令那種東西,有跟冇有一樣,但刺客組織不可能輕易放過擅自脫離的成員。更何況,你知道我的組織叫什麽名字嗎?」

「叫啥?儘管說。」聶辰一臉不懼強權的表情。

「無相樓。」

「……」

聶辰的氣勢萎了點,連背脊都駝下去少許,「你們無相樓……怎麽把生意都擴張到蜀州了?我聽任劍柔說,你們不是還在猥瑣發育嘛……」

「因為這不是生意,這隻是一場試煉。」

蘇璃解釋道,「我在『徵辟』來的新人中脫穎而出,之前一直在總舵接受訓練,冇出來過,你是我的第一個任務目標。」

「無相樓應悲天神教的邀請,派了不少高手到瀘陽郡,似乎是要辦什麽大事。」

「像我這樣的小輩隻是跟過來當觀摩團的,旁觀強者之戰可是對修行大有裨益。」

「在半路上,我們碰巧遇到了一個同行,是某個中型刺客組織的人。」

「同行如敵國嘛,我的上司順手就把他給抓了,從他的身上搜到了一張委托單,盤問後得知是真武觀白家發的委托,目標是你。」

「正好,我需要一個任務作為試煉,完成以後才能算是無相樓的正式成員。」

「而現在離無相樓和悲天神教要辦的大事還有段時間,我閒著也是閒著,上司乾脆就讓我截胡這個任務當作試煉了。」

「雖然你是悲天神教的人,而神教近來是無相樓的盟友……但你知道的,無相樓連皇帝都敢殺,偷偷拿盟友的人用作試煉素材,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