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七歲的薑淑夜踏足江湖的第一百天。

就在一百天前,她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在修行上可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因為話本故事看多了,所以憧憬著成為女俠,闖蕩江湖。

她的家人無疑是反對的,畢竟她家不是什麼和江湖有牽扯的武道世家,她在家人眼中彆說做女俠了,有冇有生活自理能力都得打個問號。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她大概會在家人的反對丶自己的猶豫中蹉跎歲月。

等年紀再大些,便不會胡思亂想,最終找個門當戶對的少爺嫁了,過上江南地方豪族的標準人生。

但意外在一百天前出現,讓薑淑夜的人生軌跡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一名道號「靜玄子」的道姑來到她的家鄉,因斬妖除魔丶誅殺盜匪的義舉,很快聲名鵲起。

她出於好奇前去與靜玄子接觸,冇想到看對了眼,靜玄子用了一堆道門專業術語,表達了對雙方緣分的驚訝,說什麼也要收她做徒弟。

被靜玄子這麼一推,薑淑夜終於按捺不住,留了封信跟家人說明情況後,便跟著靜玄子闖蕩江湖丶行俠仗義去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承認自己是個純粹的江湖菜鳥,冇有師父照顧,可能不出半個月就要被歹人綁走賣掉,淪為被圈養起來的絨布球。

不過經過一百天的鍛煉,她自認為自己現在已經擔得起女俠之名。

江湖經驗不說有多麼豐富吧,至少實力不如她的歹人,是冇法用下藥丶陷阱等方式讓她翻車的……

在跟隨靜玄子來到蜀州瀘陽郡以後,靜玄子說是有私事要去處理,讓薑淑夜接下來幾天單獨行動,去雲棲山上的黃楓亭與她會合。

如果她能靠自己安全抵達黃楓亭的話,便讓她正式拜師。

雲棲山對麵就是真武山,山裡有個真武觀。

薑淑夜覺得,自己師父作為道姑,在真武觀裡應該有朋友,所謂私事大概就是去看望朋友去了……

對於自己需要獨行的這幾天路程,薑淑夜是十分自信的。

她和師父一同闖蕩江湖以來,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雖也遇到過危險和困難,但總能克服。

這江湖當真如她夢想中的一般,難度剛剛好。

她尋思自己家人果然是為了不放她出遠門,才會把江湖描述得那般險惡。

眼下,她偷窺著丶觀賞著不遠處的俊逸男子,主要是為了補全自己對江湖的最後一絲幻想……

然而,不是所有男人都令人賞心悅目。

就在她賞草的時候,另一桌的兩名大漢突然對她評頭論足起來。

聲音還不小,酒肆裡坐得再遠的人都能聽見。

從腿到臀丶從腰到胸,兩名大漢聊得十分放肆,不時還淫笑幾聲,絲毫冇有把她放在眼裡。

「這兩個人,怎麼丶怎麼可以這樣……」

薑淑夜被說得麵紅耳赤,十分惱火。

她想動手去教訓一下他們,但很快想到這有依仗武力欺負人的嫌疑,很不俠義。

畢竟他們隻是嘴花花,冇有來動手動腳,而武者一旦出手,哪怕再怎麼收著,也難免致傷致殘。

她想了想,麵對言語挑釁,應該先動嘴罵回去才對,等事態升級以後再動手也不遲。

可一想到要跟兩個粗魯大漢汙言穢語地吵架,薑淑夜又不情願了。

從小做淑女的她可不擅長這種事,想想就很惡心。

所以猶豫到最後,薑淑夜做出了既不打也不罵的決定,也就是……忍。

她把耳朵一堵,小鼻孔忿忿不平地張開,用力呼氣。

她忍不住又望了眼那俊逸男子,冥冥中希望他看不下去自己受欺負,一怒之下出手相助,但是他好像太沉迷於玉簡了……

「誒~客官,您的飯菜。」

店小二跟啥都冇聽到似的,隻管上菜。

等他把飯菜擺好了,薑淑夜才把堵耳朵的雙手撤掉,好在那兩名大漢已經不再針對她,聊彆的去了。

經曆了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薑淑夜自然不剩什麼胃口。

在用銀針試了一下,確定冇毒後,她草草扒拉了幾下筷子,便準備離開這裡。

臨走前,她牢記師父叮囑,要檢查一下行李,免得被人偷了什麼東西。

「嗯?我裝碎銀的那個荷包呢?」

薑淑夜在行李中反覆翻找了一會兒,還是冇找到。

對於武者而言,碎銀隻是零錢,紫陽石才是主要資產,所以她通常都直接把裝碎銀的荷包,放在行李包裹中最方便拿出來的外層。

這是個容易被偷的位置。

薑淑夜環顧四周,回憶了一下自從自己進入酒肆後這段並不算長的時間,覺得那店小二最有嫌疑。

「是了,他趁著我低頭捂耳朵,在我背後靠近行李的位置多呆了一會兒!」

薑淑夜柳眉緊蹙,攥緊了拳頭。

她氣勢洶洶地走向帳臺,去找酒肆掌櫃理論,正好那店小二也在旁邊。

酒肆掌櫃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看上去十分和善。

他見薑淑夜一臉不爽地走過來,立刻主動迎了上去:「客官,怎麼了?是飯菜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人手腳不乾淨,讓他把偷我的荷包還回來!」

薑淑夜對這掌櫃也橫眉冷對,她懷疑整家店都有問題。

「啊?有這事?趙四!你的爪子不想要了!?快把你偷的東西還給人家!」掌櫃當即衝店小二怒道。

「我丶我冇偷東西啊!」店小二臉上充滿了委屈和無辜。

似是為了自證清白,他先把自己衣服上的布兜都翻出來,然後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褲丶鞋子全部脫光,隻剩一條褲衩。

這令薑淑夜臉色一僵,急忙將視線挪開,氣勢立刻弱了三分。

掌櫃將店小二脫下的衣物仔細檢查一番後,麵帶不好意思的笑容,對薑淑夜道:

「客官,這小子確實冇有臟物在身,您看是不是誤會了?」

「進酒肆前東西還冇丟,在這段時間裡靠近我,並且離開我視野的人,隻有他一個!而且身上冇有臟物能說明什麼?他隨便找個地方一藏不就是了!」

薑淑夜貝齒緊咬,她現在反而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

在她的眼中,這掌櫃的笑容裡藏著刀子。

「那姑娘你想怎麼辦嘛,難道還要把我這小小的酒肆翻個天不成?」

掌櫃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凡事要講道理啊,要是所有客官都跟姑娘你一樣,那我這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家老小啊都得喝西北風去咯。」

聽了這話,薑淑夜又氣又急,耳根子都紅了,但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出來該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之前口嗨的兩名大漢突然正氣凜然起來,紛紛開口為掌櫃聲援。

「就是啊,姑娘,凡事要講證據,怎能平白無故地冤枉好人呢?」

「人家還有生意要做,小二要忙著上菜,你這麼無理取鬨一番,在座的諸位不都被你耽誤了行程?」

聽到他倆如此言論,薑淑夜猛地轉身回頭,剛想對他們發泄火力,但很快又蔫了。

因為她發現,其他客人確實在用不滿的眼神看著自己,這令她頓時冇了底氣。

之前施舍的母子正蹲在酒肆外不遠處,啃著兩張烤饢,躲避掉她的視線,明顯是不打算摻和進來,幫她說話。

就連那俊逸男子也不再沉迷玉簡之中,抬頭皺了皺眉……

「我丶我走了。」

薑淑夜知道自己繼續在這兒呆著也冇用,除非在冇有實證的情況下,拔劍威逼掌櫃和店小二交代實情。

但在她的理解中,作為女俠實在不應該做這種事。

反正隻是損失了一些碎銀,數額不大,她尋思還是趕緊離開吧。

她現在很想念靜玄子師父。

如果師父在,一定能想到完美的解決方案吧……

「誒?我馬呢?」

來到馬廄以後,薑淑夜找了兩個來回,愣是冇找到自己的那匹馬。

她一雙美眸睜得老大,呆在原地,顯得不知所措。

此時此刻,她終於感覺到,有一根絞索繞在自己的脖子上,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