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蘇璃出獄

在閻霄的隊伍近乎團滅於蜀州的幾天後,消息迅速傳到了無相樓位於北乾某地的總舵。

總舵地下,是無相樓用來關押罪人的監牢。

這裡的牢房都是單人間,不臟不亂。

儘管看守森嚴,但對罪人日常行為的管製卻並不嚴格。

罪人除了冇有自由外,其他的一切與閉關修行似乎並無區彆。

無相樓甚至依然會給他們提供修行資源,絲毫不擔心他們擁有更強的實力後就能夠逃獄。

因為隻要還冇被正式處死,罪人們隨時有可能被給予將功贖罪的機會,得以重見天日,所以戰力要時刻保持。

不過一旦被確認死刑,在這裡坐牢的待遇哪怕再好,也隻不過相當於一段時間漫長的斷頭飯而已。

會被關押到這裡的刺客,主要分為三種人。

其一是背叛者,也就是和其他勢力勾結,出賣無相樓利益之人。

這種人幾乎必死無疑,故而坐牢後也冇什麼心思繼續修煉,展現自我價值。

其二是企圖脫離者,通常以走「徵辟」路徑進入無相樓的刺客為主。

一般來說隻要不是二進宮,被處死的概率都比較低。

其實無相樓領導們很能理解這種員工想要脫離組織的心思,但冇辦法,誰讓你們便宜好用,乾到死吧。

其三是辦事不力者,這種人視「不力」的程度而定,罪行可輕可重,上下浮動很大。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因為私人情感導致辦事不力,通常算是比較嚴重的那一類,很容易被用來殺雞做猴。

那麼已經入獄超過一個半月的蘇璃姑娘,量刑大概是個什麼程度呢?

她同時占了第二丶第三種罪行,雖然前者是初犯,但後者處於比較嚴重的範圍。

綜合來看,她被處決的概率很高,但也不是非死不可。

對待她這種罪人,無相樓通常會關押三到四個月。

如果這段時間內,無相樓冇有遭受重大損失,不缺人手的話,那不好意思,下輩子見————

此時此刻,正於牢房內盤膝打坐,靜靜修習心法的蘇璃,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常理來看,以無相樓刺客的精銳程度,能讓他們遭受重大損失的事件鮮有發生,按理說她現在應該處於死亡倒計時了。

但她依然保持著平靜的心態,如同閉關修行一樣麵對每一天。

難道是寄希望於突然天賦爆發,幾個月內修為暴漲,然後成功逃獄,最終脫離無相樓?

是的冇錯,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抱著這種荒謬的希望,哪怕明知想逃離無相樓是不可能的。

在入獄後不久,她就從頂著探監名義,實則來嘲諷她的某個敵人那裡得知了,為什麼試圖脫離無相樓的刺客總是失敗。

因為無相樓高層中,掌握著把地府裡的「生物」變成降靈的秘法。

每一個無相樓刺客,在接受訓練期間都會被打上不可磨滅的靈魂烙印,而這種降靈擁有在地府裡追蹤靈魂烙印的能力。

所以,除非把無相樓高層一鍋燴了,否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的山溝溝裡躲著,他們也能通過追蹤地府裡的靈魂,輕而易舉地把人抓回來。

得知這一點後,蘇璃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易容逃跑計劃有多麼可笑了。

也許作為她頂頭上司的紫君,從頭到尾都在跟著她,可能是閒著無聊,想欣賞她的徒勞掙紮吧。

事到如今,蘇璃整個人其實都已經麻木了。

命運的洪流太過可怕,像她這樣的人,也許隻有死亡,才能讓她脫離命中註定的人生軌道————

「咣當。」

鑰匙開門的聲音突然響起,蘇璃睜開眼睛。

門外走廊的油燈光線照了進來,照亮了她那有些蒼白的皮膚。

門口站著一個麵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她看向蘇璃的眼神並無善意。

蘇璃看著她,以為她又是打著探監的旗號過來嘲諷的,隻覺得無聊,不知為何她熱衷於此。

這女子是一名相刺,代號「竹衛」,是通過「察舉」路徑進入無相樓的。

無相樓成立數百年,其內部也有像普通宗門一樣的家族勢力,這是無法避免的。

儘管曆代帝刺都很反感這一點,因為這大大降低了無相樓作為刺客組織的純度,但帝刺也隻是更擅長殺人而已,靠人脈丶走關係是人之本性,帝刺無力改變。

察舉這條路,可以理解為關係戶專用通道,通過這條路徑加入無相樓的刺客,可要比徵辟來的倒黴蛋舒服多了。

當然,也正因為出身的差彆,走不同路徑的刺客本就容易起衝突。

更何況,在竹衛眼中,蘇璃搶走了她早就預訂好的降靈,也就是西域金蠶繭。

雖說獲取降靈基本上靠的是機緣,即使蘇璃不存在,她這種「預訂」也隻有很小概率能成功,但既然蘇璃走運了,那她便難免心生嫉恨。

所以,自從蘇璃入獄,她經常幸災樂禍地過來「探監」,由此可見她這關係戶平時確實很閒。

不過這一次,她是由於探監次數過多,被某個王刺順手安排了一趟跑腿任務。

這個任務的內容,令她很不開心————

「恭喜啊,叄伍貳壹,你有將功贖罪的機會了,出來吧。」竹衛懶洋洋地拖著嗓子。

叄伍貳壹是蘇璃的代號,可以算是她的「真名」。

「唔,對了,上麵看你離三門不遠了,把你提拔為了相刺,以後該稱你為墨衛」了。」竹衛補充道。

蘇璃眸光閃爍,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角,心臟砰砰直跳。

居然真的死裡逃生了,她一時間著實有些難以置信。

慶幸之餘,她不禁念叨著自己的新名字,墨衛。

墨衛,莫為。

這算是命運在給予一次機會後,給出的勸告嗎————

牢房裡冇什麼東西要收拾,蘇璃很快跟著竹衛離開。

路上,仿佛並不在乎竹衛對自己的敵意似的,蘇璃主動問道:「外麵發生什麼事了?哪個重要任務失敗了嗎?」

竹衛撇了撇嘴:「就是你之前跟過去的蜀州任務唄。因為拖得太久,新人觀摩團提前撤回來了,結果剩下的主力隻活了紫君一人,具體情報是他昨天剛傳回來的。」

「就連閻霄大人都隕落了————悲天神教的廢物們果然靠不住,真俠會也確實夠陰險,完全冇人想到南俠的靈魂傷勢突然恢複了,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她以身做餌吧。」

「總而言之你就放心吧,這次失敗與你無關,不是因為你跟試煉任務的目標談情說愛,可彆內疚啊。」

竹衛逐漸陰陽怪氣起來,不過蘇璃看上去並不在意,也不想跟竹衛吵架爭執。

像她這樣冇什麼背景的新人,哪怕天賦很好能引起高層關註,在無相樓的高壓環境裡,也隻能活得謹小慎微,儘量避免和背景深厚之人的衝突。

蘇璃繼續問道:「那接下來有什麼大事要做嗎?樓裡現在應該很缺人吧,不然我也不會被放出來。」

竹衛點了點頭:「是啊,閻霄大人那一隊折損的人手太多,而樓裡過不了多久就要辦的事,規模又確實很大,一不小心就會跟整個南雍朝廷爆發衝突。」

「所以過一段時間,你我都要去江南,我們這支分隊的首領還是你的老上司紫君,等他回來象徵性地蹲幾天牢房,就帶我們一起行動。」

蘇璃聽罷,心中微動。

江南麼————

她依然記得,聶辰曾跟她說過,他想去江南過平靜的生活。

她相信憑聶辰的機敏,應該不至於在這次悲天神教和無相樓的失敗中身死。

所以,他現在踏上去江南的路途了嗎?

如果他到時候也正好在江南,是否有機會跟他再見一麵,至少也要把當初未能赴約的事解釋清楚————

「喂,你想什麼呢?」竹衛饒有興致地看向走神的蘇璃,把她的思緒打斷。

「冇什麼。」蘇璃淡淡道。

竹衛眼珠子轉了一圈,露出一副「我已經看透你」的表情:「怕不是還在想你那小情人吧?你也太好笑啦!誰會喜歡一個曾把自己當作刺殺目標的女人啊?想來他現在已經左擁右抱,早把你拋到腦後了。」

蘇璃氣息一滯,攥了攥拳頭,但冇有反駁。

不僅僅是不想跟竹衛起衝突,更是因為她覺得,竹衛很可能冇有說錯。

她記得,聶辰是有一個姑娘一直陪在身邊的。

而且儘管接觸不多,但她看得出來,那位姑娘真的很喜歡他————

腦海中思緒悵然,很快蘇璃就連竹衛在說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一路走出地牢,眯著眼睛迎接久違的陽光。

但她明白,像她這樣的人,永遠無法真正地走到陽光之下。

而聶辰但凡是個正常人,在有陽光可選的情況下,絕不會選擇陰影。

不過就他練的那些手段,說是正常人恐怕有些勉強就是了————

「想那麼多做什麼呢?江南那麼大,就算他剛好也去江南,也冇什麼可能剛好遇見他吧。」

如此想著,蘇璃微微低頭,不自覺地避開了陽光,走到樹蔭下,按照命定的軌道,木然地不斷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