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安流民

出了皇宮回到衙門,陳文秀正在經曆司整理卷宗。見賈瑛回來,忙起身相迎。

賈瑛將禦書房的事說了,陳文秀激動得又要下跪,被賈瑛攔住。

「好好辦事,就是最好的報答。你生母的事,我會讓謝紀繼續盯著。等敕命下來,就接她出來,另置宅院安置。到時你們母子團圓,也好安心。」

陳文秀激動地熱淚盈眶:「大人大恩,文秀無以為報。」

「彆說這些了。」賈瑛擺手,「去忙吧。流民安置的章程要儘快擬出來,工部和戶部的銀子一到,就要動工。」

「是!」

陳文秀擦乾眼淚,回到案前,奮筆疾書。

自那日朔望朝會後,京城的天便一日冷過一日,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衙門內,一片忙碌景象。

經曆司主官柳文瀾立在堂下:「大人,工部和戶部的錢糧都已經到位,磚石木料也都已經清點完畢,都已經運到了堆料場。」

「順天府那邊呢?」

「順天府尹陶大人調派了十二名書吏協助流民登記在冊,另撥了五十名差役維持秩序。」柳文瀾麵露難色道,「隻是,順天府那邊希望這事由他們主導,說是安置流民本就是他們的分內之事,咱們從旁協理即可。」

賈瑛聞言冷笑一聲:「協理?這事打算摘桃子了!你告訴他,此事是聖上準由五城兵馬司督辦,若是他又不服,可以上摺子。」

陳文秀呈上一疊厚厚的文書:「大人,流民安置和水道填充的章程已經草擬完畢,請大人過目。」

賈瑛接過細看,章程條理清晰,將近七千的流民按照青壯丶老弱丶婦孺,分為三檔。工程方麵,陳文秀將廢棄水道按照區域劃分,優先填充人口密集的東城丶西城幾處主乾道下的空洞。

同時,每日的工量丶工具配發丶食物供應皆列得明明白白。

賈瑛看完,點頭讚道:「不錯,看來是真下功夫了,我果真冇看錯你。」

陳文秀躬身,連稱不敢:「承蒙大人看中,下官不敢懈怠。隻是這章程雖說是列出來了,但是這寒冬臘月,土石凍結,挖掘填充難度倍增。」

「難處自然是有。」賈瑛起身道,「走,帶上人,隨我去城外。」

崇文門外,臨時搭起的窩棚密密麻麻如同蟻穴。

近七千流民蜷縮在風雪中,麵黃肌瘦,眼神麻木。楊斌帶著五城兵馬司的番役在外圍設了警戒線,卻也隻是遠遠站著,不敢深入。

賈瑛一行人打馬而來時,流民看到賈瑛身穿官服,頓時騷動起來。

「官老爺來了!」

「這是要趕我們走嗎?」

「娘,我餓!」

謝紀下馬開路,親兵衛左右護衛,賈瑛走到一片稍高的土坡上,環視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諸位父老鄉親。我是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賈瑛。朝廷知道諸位艱難。聖上有旨,今日起,施行以工代賑之策。」

流民們呆呆望著他,冇聽懂他是什麼意思。

賈瑛繼續道:「簡單說,朝廷要雇傭青壯做工,每日工錢五十文,管兩餐。

老弱婦孺也可做些縫補丶炊煮的後勤活計,同樣有酬勞。願意的,現在就可以登記。」

人群中終於有了反應。

「真給錢?」

「管飯嗎?一天兩頓?」

「做什麼工?不會是要我們去打仗吧?」

賈瑛抬手壓了壓喧嘩:「工事是填埋京城地下的廢棄水道,既是為京城除隱患,也是為諸位謀生路。不願做的,朝廷也會發放三日口糧,但之後便須自行離京。」

這話一出,流民們交頭接耳起來。有人心動,也有人猶疑,低聲嘀咕「有那麼好,這怕不是有詐吧。」

「我願意!」一個粗壯漢子率先站了出來,「總比餓死強!」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陸續有人響應。賈瑛命人擺開桌案,陳文秀丶柳文瀾和帶來的書吏開始給他們登記。

半日下來,便有四千餘青壯報名,餘下老弱婦孺也大多願做後勤。

「你帶人將他們編隊。」賈瑛對謝紀道,「每百人一隊,推舉隊長。工具丶

糧食今日就要到位,明日開工。」

「是。」

傍晚時分,賈瑛回到衙門,卻見賈琮丶賈芸已在等候。

「大人。」賈琮上前,「東城丶西城抽調的三百番役已集結完畢,隨時可前往維持秩序。」

賈芸也道:「中城尹指揮使也撥了兩百人。」

「好。」賈瑛點頭,「明日你們二人親自去盯著,若是有偷奸耍滑丶欺壓流民者,嚴懲不貸。」

二人領命而去。

賈瑛正要進內堂,卻見呂方匆匆而來:「大人,齊國公府那邊有動靜。」

「陳文秀生母的敕命已到齊國公府,但王氏拒不讓陳文秀的生母搬出,說是國公府的人,豈能說走就走。」謝紀低聲道,「陳老夫人身邊的丫鬟,說王氏這幾日對陳文秀生母言語刻薄,克扣用度。」

賈瑛眼神一冷:「她倒是敢。」

「大人,要不要我們去警告一番。」

賈瑛沉吟片刻:「你去一趟都察院,找方知節,就說齊國公府苛待朝廷敕命孺人,涉嫌違製。」

當夜,賈瑛處理完公務,已是亥時。

他換下官服,獨自一人騎馬往寧國府方向去。

從角門悄然進去,繞過回廊,秦可卿小院裡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秦可卿正坐在窗邊繡著什麼,聞聲抬頭,看到是賈瑛,頓時一臉驚喜。見賈瑛風塵仆仆,忙起身為他解披風。

「怎麼這麼晚還來?可用過飯了?」

「在衙門用了些。」賈瑛握住她的手,觸感溫軟,「你怎麼那麼晚還冇睡?

「」

「睡不著。」

賈瑛將人攬進懷裡:「可是因為我這幾日冇來,想我了?」

秦可卿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的幾不可聞:「想了。」

賈瑛抱著她坐到榻上,伸手拂過她的秀發,動作溫柔:「最近在忙著安置流民的事,有些抽不開身,委屈你了。」

「我明白。」秦可卿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心中安定許多,「三叔是如今是朝廷重臣,正事要緊。」

兩人相擁片刻,秦可卿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隻香囊:「這是我今日繡的,裡麵裝了些安神的草藥。你如今公務繁重,戴著或許好些。」

香囊是深青色,繡著銀色的雲紋,針腳細密,左下角繡著一個金色的瑛字。

賈瑛接過細細打量片刻,隨後珍重地收入懷中:「你有心了。天不早了。」

秦可卿「嗯」了一聲,紅著臉從賈瑛懷裡起來,走到燭臺旁,吹熄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