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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三司會審,對簿公堂

平兒探監歸來,帶回王熙鳳的絕望與托付,更添榮國府一層愁雲。

賈瑛坐在書房中,暗暗思忖,分析當下的局勢。他如今也隻能靜觀其變,三司會審將近,這是對手擺好的擂臺。王子騰遠在邊關,鞭長莫及。賈瑛閉門思過,更不能妄動。眼下,隻看王家在京如何應對。

正如賈瑛所料,朝堂之上,因長安兵變案與王熙鳳受賄於預司法一事,暗流已洶湧成旋渦。

忠順親王聯合都察院,不斷上奏施壓,要求嚴懲涉案勳貴,矛頭直指賈丶王兩家。

方知節儘管與賈瑛有些交情,但忠順親王勢大,他上任時間不長,都察院也不是他的一言堂,就算想賣人情也冇辦法。齊國公陳瑞文夫婦亦暗中推波助瀾,欲報前次奪誥之仇。

不過賈瑛心中也不憂心,承泰帝雖將賈瑛暫時卸職,又將王熙鳳收押,卻並未立即擴大打擊範圍,反而將王子騰的自請罰俸摺子留中不發,態度微妙。這令急於扳倒賈丶王的勢力有些焦躁。

臘月十八,大理寺丶刑部丶都察院三司於大理寺正堂,會審「長安守備楊彪部屬嘩變圍衙案」。

此案牽連勳貴丶邊將丶地方官,震動朝野,雖未允許百姓旁聽,但各方耳目早已聚焦於此。

賈瑛閉門思過,自然缺席。榮國府由賈璉作為相關家屬列席旁聽,王家則派出王子騰在京的嫡長子,王熙鳳的表哥王征出席。

王征此刻麵色緊繃,深知此案關乎表妹性命,更關乎王家聲譽。

主審官為刑部尚書裴濟,堂上,涉案人犯一一被提審。

長安節度使雲光已由皇帝親定抄家流放,此番作為重要人證指證。他知道自己必死,想到那人答應事後會保下自己的家眷,決定再奮力一搏,當堂呈上王熙鳳所送書信及玉佩,咬定是受「賈府二奶奶請托」及「王子騰舊部情麵」才施壓地方。

張員外幾乎癱軟,叩頭如搗蒜,涕泗橫流:「青天大老爺明鑒!小民一時貪圖李知府家權勢,確是起了攀附之心。那靜虛師太,她,她主動找上門,說能走通榮國府的路子,小民鬼迷心竅,想著這樣的靠山,何事不成?這才丶這才害苦了我兒金哥啊!」

張員外伏地痛哭,不知是真心悔過,還是因為害怕。

就在此時,堂外傳來一陣響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堂口。

兩名女獄吏押著一人緩緩走來。那人一身灰撲撲的囚服,頭發隻簡單束著,正是王熙鳳。

王熙鳳低著頭,腳步虛浮,被帶上堂時,身子還在發抖。

當獄吏按著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時,她才猛地一顫,清醒過來。王熙鳳抬起頭,目光惶恐地掃過堂上威嚴的眾官,掃過旁邊跪著的雲光丶張員外,最後落在旁聽席上的賈璉身上。

賈璉眼神躲閃,避開了她的目光,眼中帶著愧疚。

王熙鳳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裴濟一拍驚堂木:「堂下罪婦王氏,你收受張家賄賂,為其出麵乾預張金哥與楊昭婚約官司,並致信長安節度使雲光施壓地方,可有此事?」

王熙鳳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跪在這的一天。往日在賈府,她是說一不二的璉二奶奶,是眾星捧月的當家媳婦。而此刻,她隻是一個戴罪囚婦。

「罪丶罪婦————」王熙鳳顫抖得厲害,她又悄悄看向王征,卻隻得到一個冰冷的眼神。

「大聲回話!」裴濟沉聲道。

王熙鳳渾身一抖,:「罪婦,確是收了靜虛師太的銀子。她說張家與李家兩廂情願,隻是守備楊家不肯退婚,求我丶求我尋個門路,讓雲大人說句話。」

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滾落下來:「罪婦糊塗!貪那幾千兩銀子,想著不過是退婚小事,雲大人是我叔叔的舊部,定會給我這個麵子。罪婦不知會險些鬨出人命,更不知會引發兵變啊!青天大老爺明鑒,罪婦絕無勾結邊將之意,絕無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往日精明強乾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六神無主丶驚恐萬狀的婦人。

雲光在一旁冷哼:「若非你打著王統製的旗號,我豈會理會這等小事!」

「你血口噴人!」王熙鳳猛地轉頭,眼中迸出一絲往日的狠厲,「我丶我信上隻說了請你幫忙,何曾提過我叔叔半個字?是你自己揣測!」王熙鳳儘管害怕,但也知道,萬不能將此事扯到王子騰身上。

「夠了!」裴濟一拍驚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張金哥與楊昭被帶上堂時,楊昭雖憔悴卻挺直脊背,緊緊護著身旁未婚妻。

張金哥臉色蒼白,眼簾低垂,不敢看向堂上任何一人,她一閨閣女子,何曾見識過這種場麵。

裴濟放緩了語氣:「張氏金哥,你且將你父親把你悔婚另許之事,如實道來「」

張金哥渾身一顫,嘴唇囁嚅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她幾乎窒息。

可她能怎麼辦,堂上跪著的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如何能開口指責自己的父親。但她心中也清楚,到了這一步,萬事已經由不得她了。

「金哥。」楊昭低聲鼓勵。

張金哥閉上眼,兩行清淚滾落,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滿是痛苦:「民女自幼許配楊家,雖未過門,然信諾二字,亦知重若千鈞。」

張金哥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起來,「父親收了知府家的聘禮,執意悔婚。民女以死相逼,父親他便說,已托了極大的人情,走了京中榮國府一位極有體麵的奶奶的門路,那李家勢大,斷無反悔之理,若我不從,便是害了全家。」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再難以繼續說下去。張員外滿臉羞愧,將頭埋得更低。

張金哥淚水漣漣,穩了下心神:「父親還說,連雲大人都打點好了,叫民女死心。民女——民女實在無路可走,才與楊郎相約,共赴黃泉,以全清白名節。」說到這裡,張金哥徹底崩潰,掩麵痛哭,肩膀劇烈抖動。

「爹!你為何要逼女兒,為何要信那害人的門路啊!」

這一聲哭喊,飽含了被至親背叛丶被隨意擺布的悲涼,聞者無不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