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施恩與拉攏
保和殿內賜宴正酣,賈薔因為第一次進宮,有些不知所措,賈赦便拉著他坐在一起。
至於賈瑛,他被牛繼宗拉走了。
二人剛飲罷一輪敬酒,正低聲交談。
「你看那。」牛繼宗用銀箸虛點對麵文官席位。
賈瑛抬眼望去,隻見內閣首輔齊淵坐於文官首位,此刻雖在與身側之人交談,眉宇間卻有些凝重,目光偶爾掃過武官席位,在賈瑛身上略作停留。
「陶正元下獄,齊閣老麵上無光。」牛繼宗低聲道,「流民安置他出麵讓陶正元接手,如今陶正元貪墨出事,齊閣老雖無私心,卻也難逃識人不明之責。齊淵此人,為官尚算清正,隻是太過重文抑武。」
賈瑛麵色平淡:「很正常,以文禦武了那麼多年,文官怎麼可能樂意讓武勳冒頭。這官場上哪有什麼非黑即白,無非是立場問題。」
牛繼宗詫異地看了賈瑛一眼:「你倒是看得通透。
「賈大人。」
賈瑛轉頭,見是二皇子周景淡走了過來。
「參見二殿下。」賈瑛和牛繼宗起身行禮。
周景琰擺手:「牛節度丶賈大人,今日宮宴,不必多禮。」他目光落在賈瑛身上,笑意更深:「方才父皇還提及賈大人去歲之功,說賈大人乃是國之乾臣。」
賈瑛心中暗暗歎了口氣:「殿下過譽了,臣惶恐。」
「不必過謙。」周景琰舉杯,「敬賈大人一杯,願新年再立新功。」
兩人對飲,周景淡又寒暄幾句便離去。但這一舉動,已落入不少有心人眼中。
太子周景瑭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下來。周景琰的心思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如此明顯的拉攏重臣,顯然是裝都不想裝了。
且說元春領著一隊宮女,自坤寧宮緩步向保和殿行去。
保和殿前太監見她到來,忙躬身行禮:「賈女史來此,可是皇後娘娘有吩咐?」
元春微微頷首:「皇後娘娘賜酒,勞煩公公通傳一聲。」
太監轉身入殿,片刻後,殿內樂聲稍歇,傳來司禮太監高亢的聲音:「皇後娘娘賜禦酒。」
殿內眾人紛紛起身,領著宮女們走進殿內。
保和殿內,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這一隊宮女身上。元春目不斜視,步履沉穩。
承泰帝目光落在元春身上,微微頷首:「皇後有心了。」
元春行至禦階前,率眾宮女跪倒:「奉皇後娘娘懿旨,特送琥珀光十壇,恭祝陛下新春吉慶,願我朝國祚綿長。」
「平身。」承泰帝道。
元春起身時,目光極快地在殿中掃過。她看見了坐在席位中的伯父賈赦丶父親賈政,看見了坐在賈赦身旁麵色緊張的賈薔,也看見了與牛繼宗同席丶此刻正抬眼望來的賈瑛。
四目相對,元春麵色複雜。入宮多年,冇想到當年那個,隻要挨了賈赦打,就藏到自己院中的的小家夥長那麼大了。
賈瑛遠遠看著元春,同樣眼神複雜。記憶中那個溫柔嫻靜的大姐姐,如今已在宮中曆練得沉穩持重,眉宇間雖仍可見當年風姿,卻已多了一份深宮女子特有的謹慎。
賈瑛不由心中感慨萬千,賈府中男子雖然冇幾個成器的,但女子卻都教養的很好。
元春的目光在賈瑛臉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些,旋即垂下眼簾,同宮女一塊將酒分發至各席。
酒壇開啟,琥珀色的酒液傾入銀壺,醇香在殿中彌漫開來。元春動作嫻雅,每一步都合乎宮廷禮儀,但目光在掃過賈府席位時,終究難以完全平靜。
行至賈赦席前時。
賈赦忙起身,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隻低聲道:「大姑娘在宮中————可好?」
元春垂眸為他斟滿酒杯,聲音輕得隻有二人能聞:「伯父安好,侄女一切皆好。」她抬起眼,極快地看了一眼賈赦,「府中諸事,還望伯父與父親多費心。
,賈赦喉頭動了動,重重「嗯」了一聲。
元春轉向賈政。父女相見,卻不能多言,賈政眼眶已然微紅。
「父親。」元春輕聲喚道,元春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賈政強行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壓低聲音:「你在宮中,要保重。家裡的事,不必太過掛心。」
賈政有無數話想傾訴,可此時此刻,千言萬語也隻能化作一句「保重」。
元春輕輕頷首,目光在父親鬢角新添的白發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
輪到賈薔時,元春對他微微一笑:「薔哥兒襲了爵,便是大人了。往後要謹言慎行,撐起寧府門楣。」
賈薔連忙應聲:「侄兒謹記姑姑教誨。」
最後,元春走到賈瑛與牛繼宗席前。
牛繼宗識趣地端起酒杯,對元春頷首致意,便側身與鄰座交談,留出姐弟說話的空間。
賈瑛起身,看著眼前這位闊彆多年的大姐姐。
「瑛弟。」元春執壺為他斟酒,聲音低柔,「你長大了。」
短短四字,包含太多。她入宮時,賈瑛還是個半大孩子,如今已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一等男爵丶昭武將軍丶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
賈瑛接過酒杯:「大姐姐在宮中,一切可還安好?」
元春抬眼看他,目光複雜:「宮中自有法度,我一切都好。」她頓了頓,眼神不經意間掃了眼太子,聲音壓得更低,「你在外行事,要多加小心。」
賈瑛瞬間會意,低聲道:「姐姐放心,我省得。你在宮中若有難處,可設法傳信出來。」
元春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她斟完酒,後退半步,向賈瑛微微一禮,便領著宮女轉向下一席。
太子周景瑭坐在禦座下首,原本陰沉的麵色在看到元春進殿時微微一怔。當元春走向賈瑛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恍然之色。賈元春在宮裡當女史並不是什麼秘密。
皇後是他的生母。
母親這是在替他施恩,博取賈瑛的好感。目前看來,賈瑛和這女史的關係還不錯,皇後這步棋應該算是走對了。
周景瑭心中頓時湧起複雜情緒,因為防止後宮乾政,眾皇子的母族雖不算平常人家,但也都不算顯赫。眾皇子的勢力隻能靠自己去拉攏,這也算是承泰帝對皇子的考驗。
他抬眼看向禦座上的承泰帝。父皇麵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但既未阻止元春賜酒,便是默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