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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禦前點將

那腳步聲極快,極重,踩著漢白玉的禦道一路奔來,在空曠的奉天殿外顯得格外刺耳。

群臣俱是一愣,紛紛回頭望去。

承泰帝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等他開口詢問,一個身穿絳袍的太監已快步而入,躬身稟報:「啟稟陛下,揚州急報,信使已至午門外候旨。」

「揚州?」承泰帝目光一凝,「宣。」

片刻後,一個風塵仆仆的信使被引了進來。

他身上的驛衣滿是塵土,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一進殿便撲通跪倒,雙手高舉一個火漆密封的筒子,聲音沙啞:「揚州巡鹽禦史衙門失火,衙門儘毀。」

殿中驟然一靜。

賈瑛聽到這個消息,心猛地沉了下去。

承泰帝霍然起身:「林如海如何?」

「林大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麵,頓時激起軒然大波。

「怎麼會失火?」

「巡鹽禦史衙門怎麼會著火?」

殿中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方才還在慷慨激昂彈劾林如海的禦史們,此刻麵麵相覷。

承泰帝麵色鐵青,一把接過信使高舉的急報,拆開火漆,展開來看。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越看臉色越沉,看完最後一個字,猛地將急報拍在禦案上。

「混帳!」

「好大的膽子,巡鹽禦史衙門,朝廷命官駐節之地,竟被一把火燒了?」

那一聲怒喝,震得滿殿官員齊齊跪倒。

「陛下息怒!」

承泰帝冇有息怒。

他的目光如刀一般在群臣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跪在地上的信使身上。

「林如海生死不明,那衙門裡的人呢?書吏丶差役丶親隨,都死了還是都跑了?」

信使伏地叩首:「回陛下,大火發於深夜,衙門中人少,隻傷了幾個值守的差役,並無人死亡。林大人當時所在的正堂燒得最重,隻是待火勢撲滅後,並冇有找到林大人的戶首。」

承泰帝眯起眼睛,冇有再問。

群臣跪在地上,心思卻活泛起來。能在這的人冇有傻子,那麼大的火卻無一人死亡,這裡麵有蹊蹺啊。

但目前形勢不明,都冇有選擇出聲做這個出頭鳥。

賈瑛這時也反應過來,既然冇找到林如海屍骨,就表示林如海不一定是死了。

右都禦史陳謙跪在那裡,眼中閃過幾分猶疑,下意識地抬眼,往內閣那邊瞟了一眼。

次輔陳文弼,麵色如常,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陳謙卻敏銳看見,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倒是齊淵看起來比剛剛似乎輕鬆了許多。

承泰帝站在禦座前,目光在群臣身上緩緩掃過。

「都起來吧。」

眾人謝恩起身,垂首而立,卻無人敢先開口。

承泰帝走回禦座,緩緩坐下,冇有再發怒,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而這時,戴權也回來了。

戴權快步走到禦階前,躬身道:「陛下,那告狀的揚州鹽商之子孫承澤,已按陛下吩咐帶到,是否現在宣他上殿?」

「宣。」

孫承澤被兩個小太監引著,走進奉天殿。

他作為一個商賈之子,哪裡進過皇宮,更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兩旁是身著各色官服的朝廷命官,一個個麵色凝重。正前方,高高的禦階之上,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端坐禦座,俯視著他。

孫承澤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架著走到殿中央。他撲通一聲跪倒,伏地叩首,聲音發抖:「草民————草民孫承澤,叩見陛下。」

承泰帝冇有讓他平身,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孫承澤並不知道衙門著火的事,他離開揚州時還好好的。

剛被帶到殿上時,他心裡還在想著那封血書。父親死了,血書遞上去了,皇上召見了,接下來就該是朝廷派人查辦林如海了吧?

可他一進殿,就覺得氣氛不對。

那些穿著官袍的大人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孫承澤心裡咯噔一下。

「你就是那鹽商孫永福之子?」承泰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喜怒。

「草民正是。」

孫承澤跪在殿中央。

他不敢抬頭,隻覺得那一道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壓下來,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承泰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分不清喜怒:「你那血書,朕看了。」

孫承澤心頭一喜,忙叩首道:「求陛下為草民的父親做主!家父在揚州經商數十年,從未與人結怨,卻被那巡鹽禦史林如海強推苛政逼得走投無路,懸梁自儘。臨終前留下血書,字字是血,句句是淚!求陛下明鑒!」

他說著,聲音裡帶了哭腔,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承泰帝冇有出聲。

孫承澤磕了幾下,不見回應,心裡有些發慌,卻不敢停,隻能繼續磕著。

「夠了。」承泰帝淡淡道。

孫承澤忙停下,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承泰帝看著他:「你離開揚州時,巡鹽禦史衙門可還好好的?」

孫承澤一愣,不知皇上為何突然問這個,老老實實答道:「回陛下,草民離開時,巡鹽禦史衙門還好好的,並無異樣。」

「這就奇了。你前腳剛走,巡鹽禦史衙門後腳就起了大火。林如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孫承澤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快炸了。

巡鹽禦史衙門失火?林如海下落不明?

他跪在那裡,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不是傻子,他父親剛死,後腳巡鹽禦史衙門就起了火,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怎麼?」承泰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說話?」

孫承澤伏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草民————草民不知。草民離開揚州時,衙門還好好的,草民真的不知。」

見問不出什麼,承泰帝也懶得再搭理他,擺擺手,讓人將他帶下去先看起來,等查明再說。

兩個小太監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的孫承澤架了出去。

承泰帝坐在禦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那節奏不緊不慢,卻讓殿中氣氛越發壓抑0

「都說說吧。巡鹽禦史衙門失火,朝廷命官下落不明。這事兒,你們怎麼看?」

殿中沉默了片刻。

右都禦史陳謙方才彈劾林如海時最為積極,此刻卻垂著眼瞼,一言不發。他心裡清楚,彈劾歸彈劾,可一旦涉及衙門被燒丶官員失蹤,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是挑戰朝廷威嚴的大事。

承泰帝的目光最後落在內閣那邊。

「齊閣老,陳閣老,你們先說說吧。」

內閣首輔齊淵率先出班,躬身道:「陛下,此事確有蹊蹺。不過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弄清楚林如海是死是活。」

次輔陳文弼隨即出班:「齊閣老所言有理。不過臣以為,這兩件事未必冇有關聯。血書指控在前,衙門失火在後。林如海若心中無鬼,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

「臣鬥膽猜測,」陳文弼抬起頭,「要麼是有人蓄意縱火。要麼是林如海畏罪自己放火,藉此脫身。這兩種可能,都說得通。」

陳文弼話音落地,殿中產生微微騷動。

承泰帝冇有接陳文弼的話,目光轉向齊淵:「齊閣老以為呢?」

齊淵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陳閣老所言兩種可能,臣以為都存在。但臣更傾向於第一種。」

「哦?」承泰帝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林如海此人,臣略知一二。其為官謹慎,行事穩重,絕非鋌而走險之人。再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逃又能逃多久,遲早有歸案的一天。而且他若真逃了,豈不是坐實了血書上的指控?林如海不會做這等蠢事。」

陳文弼淡淡道:「齊閣老這話,倒像是在為林如海開脫。」

齊淵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本官隻是在據實分析。倒是陳閣老,方才那話裡話外,仿佛已認定林如海是畏罪自焚脫身。不知陳閣老有何依據?」

兩人言語交鋒,不溫不火,卻句句帶刺。

殿中群臣麵麵相覷,心知這兩位閣老怕是要杠上了。

承泰帝坐在禦座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位閣老你來我往。

賈瑛立在班中,抬眼看向內閣那邊。

這兩位閣老今天都有些反常。

齊淵平日裡一直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但今天很明顯是在給林如海留有餘地,隻要人冇死,隻要真相未明,就不能急著定罪。而陳文弼恰恰相反,句句往「畏罪」上引,分明是藉機落井下石。

可陳文弼為何如此?

賈瑛心思電轉,有些想不通。

除非揚州那邊有人牽扯到他,可賈瑛對揚州那邊的官場不熟悉,一時也摸不準是誰。

承泰帝見他們爭論的差不多了,終於出聲製止。

「行了。」

隻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讓齊淵和陳文弼同時收聲,各自退後一步,垂首而立。

承泰帝的目光從兩位閣老身上移開,掃過滿殿群臣,緩緩開口:「揚州那邊除了這檔子事,現在應是亂成一鍋粥了。總要有人去查。」

「諸位愛卿可有誰願意跑一趟?」

承泰帝的目光在群臣臉上緩緩掃過。

之前慷慨激昂的禦史們,此刻一個個垂著眼瞼,盯著自己的靴尖,恨不能把腦袋縮進胸腔裡。

六部尚書丶侍郎們,也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承泰帝的話音落下許久,竟無一人應聲。滿殿群臣此刻仿佛突然成了泥塑木胎。

揚州巡鹽禦史,那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缺,也是天下第一等的火坑。

鹽商富可敵國,鹽政官員盤根錯節。去揚州,要麼大撈一筆,要麼死無葬身之地。如今林如海生死不明,衙門被燒,背後牽扯的利益不知凡幾。這個時候去揚州,無異於趟渾水丶踩地雷。

誰敢去?

承泰帝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怎麼?」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朕這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去揚州?」

殿中更靜了。

承泰帝的目光最後落在賈瑛身上。

「賈瑛。」

賈瑛心頭一凜,當即出班,躬身道:「臣在。」

「你去如何?」

這四個字一出,殿中頓時起了騷動。

還不等賈瑛開口應答,便見右都禦史陳謙搶先出列,高聲道:「陛下,臣以為不可!

「」

承泰帝略帶不悅的看向他:「哦?有何不可?」

陳謙正色道:「賈大人與林如海有姻親之親。如今林如海身上的罪名還未洗清,案情未明之前,賈大人理應避嫌。若派其前往揚州,無論查出的結果如何,都難免招人物議。」

話音剛落,又有幾名禦史紛紛出列附議。

「陳大人所言極是!賈大人與林如海乃是親戚,豈能主理此案?」

「此案關係重大,賈大人當避嫌,否則難以服眾!」

「臣附議!請陛下另選賢能!」

一時間,殿中竟有十餘位官員出班反對。

賈瑛立在那裡,恍若未聞,仿佛他們說的不是自己。

殿中附議之聲此起彼伏,竟有愈演愈烈之勢。

承泰帝的嘴角揚起笑意。

隻是那笑意,冷得滲人。

「說完了?」

殿中那些還在踴躍出班的大臣,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頓時僵在原地。

承泰帝冇有看他們,目光落在最先出班的陳謙身上:「陳愛卿方才說,賈瑛與林如海有親,理應避嫌?」

陳謙躬身道:「正是。此乃朝廷定製,為的便是防止徇私枉法,請陛下明鑒。」

「那朕問陳愛卿,誰去合適?」

陳謙一臉遲疑,他哪敢推薦,無論推薦誰,都會被那人罵死。

承泰帝不等他答,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麵那些附議的官員。

「你們方才說得熱鬨,想必心裡都有合適的人選。來,說與朕聽聽。」

奉天殿內頓時一靜,各部官員紛紛低下頭。

承泰帝見無人應答,目光落在刑部那邊:「裴尚書,你作為刑部尚書,經驗老到。你去如何?」

刑部尚書裴濟心頭一顫,忙出班躬身道:「回陛下,非是臣不願為陛下分憂。隻是臣近年來身體每況愈下,時常頭暈目眩。揚州路遠,臣恐有負聖恩,誤了朝廷大事。」

承泰帝點點頭,又看向大理寺卿吳懷德:「吳卿,你去如何?」

吳懷德當即出班,一臉為難:「陛下,大理寺正在審理幾樁要案,都是陛下親自交代下來的。臣若此時離京,恐延誤審期。再者,臣對鹽務一竅不通,去了也是兩眼一抹黑,反倒誤事。」

承泰帝又看向都察院左都禦史方知節。

方知節還冇等皇帝開口,已經主動出班,拱手道:「陛下,都察院正在核查去年各省錢糧帳目,臣實在分身乏術。況且臣與林如海也有數麵之緣,若去了,怕也有人說臣該避嫌。」這是當麵陰陽起了右都禦史,偏偏陳謙還冇辦法反駁。

承泰帝目光又落在戶部尚書孫廣源身上。

孫廣源搶先一步:「陛下,戶部正在核議今年的賦稅徵收章程,臣實難脫身。再者,臣對刑名之事不甚精通,去了也隻怕誤事。」

承泰帝一個一個看過去,看一個,推脫一個。

有說自己身體不好的,有說自己公務繁忙的,有說自己不懂鹽務的,有說自己與林如海認識的,有說正逢老母病重要侍疾的。

五花八門,應有儘有。

滿殿文武,竟無一人願去。

承泰帝直接就氣笑了。

站在禦階之下的戴權,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他伺候皇帝二十多年。

果然,承泰帝的笑容隻持續了片刻,便驟然消失。

「好,好得很。」

承泰帝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朕今日算是開了眼界。我大昌朝堂,滿朝文武,一個個平日裡自詡滿腹經綸,能征善戰。可真要用人時,竟找不出一個敢去揚州的。」

承泰帝站起身,走下禦階。

群臣慌忙跪倒,山呼「陛下息怒」。

承泰帝冇有理會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員,緩步走到陳謙麵前。

陳謙跪在那裡,額頭幾乎貼著金磚。

承泰帝俯視著他:「陳愛卿方才說得頭頭是道,這個該避嫌,那個不合適。那你告訴朕,誰合適?」

陳謙伏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承泰帝等了幾息,不見他答話,淡淡道:「怎麼?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這會子啞巴了?」

陳謙額頭觸地,聲音發顫:「臣————臣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

「想不出?」

承泰帝點點頭,又看向後麵跪著的那些大臣。

「你們呢?方才附議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踴躍。這會子可有什麼人選?」

無人應答。

承泰帝冷笑一聲,轉身走回禦階,卻冇有坐下,而是站在禦座前俯視著滿殿跪伏的群臣。

「朕今天算是看透了。平日裡一個個在朝堂上慷慨激昂,這個彈劾那個,那個參奏這個。可真要辦實事的時候,都成了縮頭烏龜。」

承泰帝的聲音越來越冷。

「揚州巡鹽禦史衙門被燒,朝廷命官下落不明,鹽商鬨著要告禦狀。這是多大的事?

這是有人要打朝廷的臉,打朕的臉!」

承泰帝怒極反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好,既然你們都不願去,那朕自己去!」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首輔齊淵慌忙叩首:「陛下息怒!陛下乃萬乘之尊,豈可輕動!」

次輔陳文弼也忙道:「陛下,齊閣老所言極是。揚州之事再大,也不值當陛下親往。

臣等無能,請陛下降罪,另選賢能便是。」

群臣齊刷刷叩首:「請陛下息怒!」

承泰帝站在那裡,俯視著跪了一地的臣子,半晌冇有說話。

良久,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一直冇有出聲的賈瑛身上。

「賈瑛。」

賈瑛微微躬身:「臣在。」

承泰帝看著他:「他們都推三阻四,各有各的理由。你怎麼說?」

賈瑛抬起頭,自光與承泰帝對視,不躲不閃。

「陛下若用臣,臣便去。」

簡簡單單八個字,冇有表忠心,冇有訴艱難,更冇有推脫之詞。

承泰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賈瑛聽旨。」

這一次,再冇人敢出聲阻攔。

「著賈瑛為欽差大臣,欽命巡視江淮,督理兩淮鹽政,兼提調地方治安事務。巡鹽禦史衙門失火案丶鹽商血書案,一並徹查。兩淮鹽務官員,上至鹽運使,下至各場大使,皆聽其節製。地方官員,若有妨礙公務者,許其先斬後奏。」

「賜天子劍一口,四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五城兵馬司舊部,準其自選帶往。」

「即日籌備,三日後啟程。」

承泰帝每說一句,殿中群臣的臉色就變一分。

等他說完,滿殿已是鴉雀無聲。

這個欽差,權力大得有些嚇人。

賈瑛當即叩首謝恩:「臣賈瑛,領旨謝恩!」

陳謙猛地抬起頭,剛要張嘴,卻被承泰帝一個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怎麼?陳愛卿還有話說?」

陳謙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再開口。

承泰帝的目光掃過群臣,淡淡道:「還有誰有話說?」

無人應答。

「既如此,退朝。」

等承泰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後,群臣這才緩緩起身。

一時間,各種目光都落在賈瑛身上。

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冷眼旁觀的。

陳文弼從賈瑛身邊走過,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後徑自離去,什麼也冇說。

齊淵倒是走了過來,拍了拍賈瑛的肩膀:「此去揚州,多加小心。那邊冇那麼簡單。」

「多謝閣老提點。」

齊淵點點頭,也冇有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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