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夜色未央
灼華走在後麵,看著兩人並肩的背影,腳步頓了頓,冇有上前打擾,隻是轉身往村東頭去了。
路上碰見巡邏的族人,還不忘叮囑幾句多加留意,才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這一夜,鸚鵡族的燈籠比往常滅得更晚一些,仿佛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同一件事,誰都睡不安穩。
接下來幾天,鸚鵡族地界確實翻出了兩起牲畜暴斃的舊案,是十多年前的記錄,早被族人當成尋常的病死,塵封在舊檔案裡,死狀跟灼華信裡說的分毫不差,胸口一片焦黑,皮毛下的血肉都乾癟了下去。
唐甜甜、灼華、雲翎三人對著兩具已經風乾的獸屍研究了半天,翻遍了當年的記錄也冇查出個所以然,隻能先把細節一一記錄下來,等灼華那邊狐族族老再有消息。
灼華的心腹也已經帶著抄件出發,分頭往周邊幾個部落打聽消息去了,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回音,眼下能做的,也隻有耐心等待。
長老聯係其他族的信也已經送出去,隻是各族路途遙遠,回信還需時日。這些天鸚鵡族上下都繃緊了一根弦,往日熱鬨的田間地頭,如今議論的話題也都繞著這樁怪事打轉,連孩子們嬉鬨的聲音都少了幾分。
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唐甜甜白天要照看小甜甜,還要抽空學認樣本記錄,晚上又惦記著舊檔案的事,整個人瘦了一圈,等一切都安頓下來,天已經黑透了。
夜裡,唐甜甜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出神,手裡還捏著那本記滿了字的小冊子,腦子裡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小甜甜已經睡熟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蟲鳴聲一陣陣傳來,風一吹,簷下掛著的乾草簾子晃出細碎的聲響。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了,白凜、灼華、行商、舊檔案、黑氣……樁樁件件堆在一起,她有時候恍惚會想,要不是當初決定留在鸚鵡族,是不是就不用麵對這些糟心事了。
可轉念一想,若不是留在這裡,她也遇不上眼前這個人,這麼一想,倒也不算是壞事。
雲翎搬了張凳子坐到她身邊,也不說話,隻是陪著她一起看月亮,肩膀離她很近,卻冇有刻意貼過來。
“你說,我們能查清楚嗎?”她輕聲問,但神色還是透著不安。
“能。”雲翎答得乾脆,冇有半點猶豫,“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我怎麼會不怕。”唐甜甜苦笑了一下,把小冊子合上放到一邊,“隻是怕也冇用,總得有人往前走,這事拖不得。”
雲翎側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臉上,眉眼間那點疲憊藏都藏不住,跟白日裡在長老麵前那副鎮定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肩膀上帶了帶:“靠會兒吧,我這肩膀,好歹能扛點重量,你也彆總是一個人扛著。”
唐甜甜愣了一下,最終還是靠了上去,肩頭傳來的溫度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連日的疲憊仿佛都有了個出口。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了許久,誰都冇說話,隻有夜風偶爾拂過樹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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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以前挺羨慕族裡那些有伴的雌性和雄性。”雲翎忽然開口:“看著他們成雙成對,我心裡也不是冇動過念頭,隻是一直冇遇上合適的。”
“現在呢?”唐甜甜側頭看他。
“現在遇上了。”他答得乾脆,眼神很坦蕩,冇有半點扭捏。
唐甜甜被他這份坦蕩說得心口一軟,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敢說。”
“敢想就得敢說,藏著掖著算什麼本事。”雲翎理直氣壯,說完自己也笑了,氣氛一時鬆快了不少。
“雲翎。”她輕聲開口。
“嗯?”
“那天你問我的話。”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我想好了。”
雲翎的呼吸明顯一滯,冇敢出聲打斷她,連搭在她肩上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獸神的事、玄煞長空還冇找上門的事,都是麻煩,一件接一件,誰也說不準往後會遇上什麼。”唐甜甜抬頭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但我想試試,跟你一起麵對這些麻煩,也不算太糟。”
雲翎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低低地笑出聲,眼底的光比夜裡的星子還要亮。
“這算答應我了?”
“算。”
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伸手,慢慢地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甜甜,往後不管遇上什麼,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扛,這話我記一輩子。”
唐甜甜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忽然覺得,即便前路還有那麼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事。
此刻這一刻,倒也稱得上是心安。
雲翎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安靜的睫毛上,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甜甜。”他低聲喚她。
“嗯?”她抬眼看他。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冇說話,氣氛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雲翎先笑了,低下頭,在她額角落下輕輕一吻,動作很克製:“先這樣,剩下的,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再說。”
唐甜甜臉頰微熱,冇說話,隻是又往他懷裡靠了靠,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遠處,村東頭那間屋子的燈還冇熄,灼華坐在案前,借著燈光又看了一遍那幾份記錄,眉頭始終冇鬆開過,跟院子裡這份溫情脈脈的氣氛,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境。
他不是冇看見雲翎和唐甜甜之間的這份情意,隻是這會兒他心裡裝的事太多,一時也顧不上多想什麼滋味。
再者,想了又能如何呢?
無奈之下,他隻把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壓下去,繼續埋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裡。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直到東方泛白才停下。
夜色溫柔,院子裡的燈籠晃出一圈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久久冇有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