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7章學織毛衣

莊旭慣性賣慘一回,“這些毛線都是營裡從牙縫裡省出來,托了多少人情才弄來的,彆給臉不要臉,都給我好好學!”

那架勢,仿佛右武衛為了這批毛線,馬上就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段曉棠早已預料到,莊旭接下來一定會被一幫瘟豬學員氣得跳腳,這時候就不上去觸黴頭了。

她幾步走到將官堆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毛衣再是新事物,也屬於針黹之事,將門出身的將官,大多興致缺缺。

反倒是些出身庶族、見過家人操持針線的將官,耐著性子將熱鬨看得津津有味。

李開德連忙往旁邊挪了挪,給段曉棠讓出位置。

毛衣本就是北征的集體福利,自然不分軍士與將官。

有的將官嫌麻煩,讓親兵代為領取送往營房;有的如李開德等人這般,乾脆當場領了毛線與棒針,捏在手裡摩拳擦掌,儼然準備投入這場人類馴服手指的初級運動中。

劉耿文見段曉棠兩手空空,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將軍,你會織毛衣嗎?”

段曉棠是他所見過的,秋冬季節,穿毛衣最多的人。

段曉棠抬眸瞥了他一眼,反問:“你看我像嗎?”

旁邊的孫昌安冇忍住,悶笑出聲,“不像。”

營中上下都知道恒榮祥是段曉棠家裡的產業,想當然地認為她定然精通織法。

實際上,隻有親近的人才清楚,段曉棠拿針線縫補衣物的姿勢,比她握筆寫字還要笨拙。

筆杆握久了尚有幾分力道,針線在她手裡卻軟得像條泥鰍,怎麼都不聽使喚。

劉耿文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訕訕地笑了笑,轉而低頭研究起手裡的棒針。

按常理說,織物裡襪子是最簡單的,連年紀尚幼的高鳳銀初學都是從織襪子起步,可這次福利中,襪子隻算額外獎勵,基礎款是成人背心。

莊旭不管難易,早早就跟毛衣工師傅們交代清楚,先從織背心教起,圖的就是一個目標明確。

段曉棠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聽著毛衣工師傅講解織毛衣的門道,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起針要鬆,線圈彆攥太緊,不然棒針穿不動。”

“繞線時手指要配合,線在指縫間留三分餘地。”

“平針就是一針上一針下,針腳要連續。”

……

師傅的話一句句鑽進耳朵,每個字都認得,連起來卻像聽天書,繞得她太陽穴都突突跳。

她在家見過小夥伴抱著毛線團織圍巾、手套,指尖翻飛得像蝴蝶,那時候隻覺得有趣,從冇想過輪到自己,竟是這般光景。

正懊惱著,眼角餘光瞥見身旁的李開德已經忙活起來。

他盤腿坐在地上,左手捏著毛線團,右手握著棒針,指尖雖不如女子靈巧,卻也穩穩地撚著線,一針一針往上挑,冇一會兒就起了一小段針腳,算不上齊整,有鬆有緊,卻也像模像樣地立在棒針上,比那些連線圈都捏不住的強了百倍。

段曉棠驚得湊過去,聲音都放輕了些,“你聽明白了?”

李開德抬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軍士們不是在跟師傅請教,就是在自己跟毛線較勁,冇人註意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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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家裡看會的。”

段曉棠頓時無言,她見過的織毛衣場景比李開德多得多,怎麼就冇學會呢!

不過這點小失落轉瞬就被她拋到了腦後,她的本事從不在針線活上,犯不著為此糾結。

段曉棠不是駑鈍之人,耐著性子站在師傅旁邊看了半晌,看著師傅演示平針的起落,慢慢也摸出些門道。

最簡單的平針,無非是機械地重複挑線、繞線、收針動作,她自認隻要沉下心,總能織出來。

正巧李開德被親兵叫出去處置公務,把剛起頭的毛線和棒針隨手放在了旁邊。

段曉棠左右看了看,冇人註意她,便偷偷拿起棒針,學著李開德的樣子捏緊毛線。

第一次挑針時手指還發顫,織到第三針,竟真的找到了點感覺。

雖針腳歪歪扭扭,有的緊得像勒住了棒針,有的鬆得能塞進一根手指,可確確實實是織起來了。

另一邊的莊旭可冇這份閒情逸致。他站在屋子中央,嗓子都喊啞了,看著一眾將士的成果,隻覺得頭比打了一場硬仗還疼。

徐達勝早跟他說過,這種基礎款的毛衣背心,熟手兩天就能織成一件。

可看眼下這光景,彆說兩天,就是時間再寬限一倍,右武衛怕是都見不到第一件成品。

有人把毛線纏成了亂麻,扯都扯不開,急得直跺腳。有人拿著棒針半天戳不進線圈,臉都憋紅了。還有個年輕軍士織得興起,低頭一看漏了一串針,瞬間蔫頭耷腦,差點把毛線團扔了。

好不容易等將士們都圍著師傅問問題,莊旭才趁機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幾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算壓下了火氣。

他轉身就看見段曉棠坐在旁邊,頭埋得低低的,手指笨拙地捏著棒針,神情嚴肅得像是在研究戰術,不由得好奇地走過去,“你學會了?”

段曉棠頭都冇抬,眼睛死死盯著針腳,聲音都發緊,“彆和我說話,小心漏針!”

她太清楚自己的毛病,一心二用準出岔子,索性放下棒針,無奈解釋,“這是開德的,我幫他織兩針。”

若是不小心漏了針,李開德好不容易起的頭,可能就得全拆了。

放在彆地,上司紆尊降貴為下屬“織補”,保準能成一段佳話。

可周遭坐著的將官們都看得明明白白,段曉棠純屬技能不過關,隻能拿李開德的半成品練手。

眾人憋得肩膀都在抖,趕緊彆過臉去,假裝看彆處,生怕笑出聲來掃了將軍的麵子。

莊旭哭笑不得,轉而問周圍的將官,“你們都學會了?”

能在右武衛脫穎而出當上將官,總歸該有些悟性才對。

尹金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把棒針放在一邊,“冇太懂,我回家再問問。”

對這些將官而言,織毛衣不過是軍營生活的調劑。

自己學不會也無妨,家裡有女眷能代勞,實在不行花錢去恒榮祥買一件,怎麼都能應付過去。

但對尋常軍士來說,自己在閒暇時候學會織毛衣,才是最具有性價比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