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0章殿中秘像

段曉棠是個知情識趣的貓奴,不搞強製那一套。“來財”變“文理”的小小失落,被山風一吹就散了。

範成明抓住機會,對著段曉棠一貫接地氣的取名審美大肆嘲笑,“還是‘文理’好,聽著就有內涵,比‘來財’強百倍。”

他嘴上誇著,其實壓根不知道“文理”二字背後的深意。

段曉棠太清楚他的德性,眼皮都冇抬一下,直接把這聲嘲笑當耳旁風。

一行人繼續往上行走,發現山崖邊特意平整出一小片平臺,地麵還砌著幾階臺階的雛形,想來這裡就是規劃中鐵索棧道的終點。

玄靈並未多作解釋,領著眾人轉過一道山彎,五莊觀高大的青灰外牆赫然出現在視野中。

薛留見慣了終南山中道觀古樸厚重的模樣,望著眼前嶄新的簷角,隻來得及感慨一句:“好新啊!”

雖是實話,卻戳中了五莊觀的“軟肋”。

民居越新越宜居,宗教場所講究的是歲月沉澱的底蘊,新舊對比之下,五莊觀難免顯得少了幾分仙氣。

段曉棠倒是無所謂,攤手道:“本就是新建的,總不能為了裝古舊,特意弄些破瓦片貼上吧!”

玄靈卻是滿臉笑意,發自內心地認可,“老道很是歡喜此地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冇有簷角積灰的蛛網,冇有漏雨的破碎瓦片,冇有搖搖欲墜的門窗,連蛇蟲鼠蟻都少了許多滋擾……

這樣一處能讓他無後顧之憂、安心修道煉丹的地方,他怎會不喜。

到了觀門近前,玄靈終於多了幾分入世的姿態,指著道觀格局向眾人介紹,“前殿敬三清,後殿供老君,兩側廂房為道眾居所,後院便是煉丹房。”

全是實打實的建築功能,冇有半分虛頭巴腦的軟文修飾,畢竟五莊觀資曆尚淺,也冇什麼典故可講。

鬱修明的目光被觀門上方的牌匾牢牢吸引,隻見上麵題著十個大字: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他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好大的口氣。”

玄靈半點不替自己貼金,坦然道:“不過是東家的遊戲之作,圖個熱鬨罷了。”

段曉棠對五莊觀不算陌生,目光掃過觀前空地時,發現多了一片新平整的土地,上麵還撒著草木灰,顯然是在溫養地力。

她好奇地問道:“道長,這兒是要種些什麼?”

玄靈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老道前些日子在山中采藥,偶遇一株老桃樹。桃木辟邪,待開春後便將它移栽來觀前。”

這點小事段曉棠本不在意,關註點卻瞬間跑偏,“果子滋味如何?”

最好能為改善道士們的生活,提供一點微小的助力。

玄靈說道:“老道發現它時已過了時節,果子被鳥雀啄食大半,想來滋味該是香甜的。”

至於鳥雀和人的味覺是否相通,就不得而知了。

眾人整了整衣袍,跟著玄靈道長邁入觀內。沿途所見的道士,或持帚掃地,或盤膝唱經,神情肅穆,與彆處道觀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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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信道的人,也都入鄉隨俗,對著天地三清的塑像上香供奉,動作一絲不苟。

唯獨段曉棠敬香叩拜的動作格外生疏,上香時差點把香灰蹭到衣袍上,看起來和自家道觀格外不熟。

段曉棠強詞奪理,“心意最重要。”

玄靈不挑她的理,不論段曉棠幾人初心為何,終究是真金白銀建起了一座道觀,為道家新增了一處香火之地。

她們的供奉雖不算虔誠,卻從未有過冒犯之舉,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等出了大殿,再轉頭看門口那副對聯:存心邪僻,任爾燒香無點益;持身正大,見吾不拜又何妨,才更加有感觸。

難怪玄靈說是東家的遊戲之作,難怪段曉棠在政事堂中,言明是“經營”道觀。

簡直是用實際行動,踐行這句話。

接下來玄靈領著眾人蜻蜓點水般參觀各處建築,連煉丹房也草草看過,段曉棠是不嗑丹藥的,那五莊觀煉丹還是為何故?

果然從頭到尾都是一樁生意。

玄靈再是仙風道骨,也遮不住那股銅臭味。

但若將自己代入遊客角色,前來蟲二山莊消遣休閒,九死一生攀爬索道入觀,不論是非過往,心靈可否在此找到依處?

吳襄自然知曉,他們今日這一遭早已是走過場,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件堪稱“正經”的差事,自然是期望能善始善終。

待參觀到最後,吳襄終於問出了關鍵問題,“段將軍,其他塑像呢?”

五莊觀規模不小,拚拚湊湊也有一二十尊道家神祇塑像,但和塑像匠人交代的數量,還有不小的差距。

段曉棠轉過頭吩咐:“明玉,拿鑰匙開門。”

明玉立刻從腰間取下一枚銅鑰匙,快步走向大殿旁一處不起眼的偏殿,“啪嗒”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段時間我和師兄弟們常來掃塵,眾信放心入內。”

大吳人對神靈塑像向來心存忌諱,尤其是這種藏在偏殿的秘像,一時竟冇人敢貿然踏入。

段曉棠一馬當先走了進去,剛跨過門檻,就與一尊手持金箍棒、怒目圓睜的猴王塑像打了個照麵。

“猴哥,好久不見!”她在心裡輕聲道,眼底滿是笑意。

眾人隨後跟進,瞬間將偏殿格局收入眼底。

與堂皇的大殿相比,這裡略顯局促,沿牆砌著一排半人高的供臺,上麵整齊擺放著十幾尊做工精致的泥像。

塑像本身就比人高,搭配供臺高度,瞬間營造出一股威嚴神聖、不可冒犯的氛圍。

範成明是第二個進來的,一眼就和那尊猴王塑像對上了眼。

他第一反應是怎麼會有猴子塑像,下一瞬,註意力就全被猴子的披掛吸引住了。

棍子倒不足為奇,相娑羅見了或許會生出幾分親切感,真正讓他震驚的是猴子身上的甲胄,還有頭頂那兩根須須。

不僅是他,其他右武衛將官也註意到了這不同尋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