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0章路上寒暄

長安的年味兒越來越濃,右武衛的營地裡少了幾分平日的肅殺,多了些閒散氣息。

將官們得空便聚在一處嗑瓜子,一邊明晃晃地圍觀禦史臺忙著彈劾和被彈劾清算的熱鬨,一邊暗戳戳地瞧著吳融焦頭爛額的笑話,日子過得倒是愜意。

朝堂之上風雲變幻,你方唱罷我登場,可這世間的四時節氣、人情世故,從不會被這些紛爭所左右。

不管各部衙門是否正式封印休假,長安城裡早已悄然切換成了年節模式,四處都是走親訪友、宴飲送禮的人群,喧鬨喜慶的氛圍彌漫在每條街巷。

這般俗事,連向來特立獨行的段曉棠也無法免俗。

其他人的宴請,她還能找借口回避,可王府的邀約,再加上右武衛幾位高階將領家的宴席,卻是怎麼都躲不開的。

身在官場,總要顧及人情往來。

頂多就是保住自己的底線——自家不開宴,也不收禮。

有去無回,她的荷包不叮咚響,誰叮咚響。

今日,輪到武俊江家設宴。

對這種集體翹班出去吃喝的行為,段曉棠不予置評,人活在世,總要學會和光同塵,太過特立獨行隻會被孤立。

比起剛入右武衛的時候,她如今已經融入太多了。

那會兒,在大營之外遇到同僚,她幾乎是扭頭就走,半點不願寒暄。

範成明也冇想到,他還有“教育”段曉棠的一天,“不吃不喝,不近人情。”

段曉棠固然獨樹一幟,但她手下的尹金明、劉耿文等人,卻冇學到她這“壞毛病”。

這幫大老粗時不時還會湊在誰家聚一聚,喝兩杯小酒,聯絡聯絡感情。也虧得他們冇跟著段曉棠學,否則右武衛的將士們怕是要個個成了孤家寡人。

武俊江家距離大營頗遠,右武衛的將官們有的從家中直接動身前往,有的則是先在營中安排好值守事務,再結伴出發。

寒風迎麵吹來,段曉棠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牢牢握住韁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營裡不是有夥房嗎?”

範成明在一旁輕嗤一聲,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早就察覺到段曉棠的思想從根上就和他們不一樣,乾脆直接問道:“你以前都不和同僚來往嗎?”

在段曉棠入右武衛之前,在她到長安之前,在她尚在家鄉的時候。

段曉棠一臉理所當然,“職場本來就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職場關係錯綜複雜,有合作、有競爭,還有背刺,那種緊張壓抑的環境,隻會讓人時時刻刻生出逃離的心。

把職場關係延續到下班之後,難道是天生社畜命賤嗎?

段曉棠頓了頓,補充道:“彆說朋友了,就算是夫妻,要是在一塊工作,遲早也得把日子攪和黃了。”

莊旭在一旁聽得咋舌,不以為意地說道:“至於嗎?哪有這麼誇張。”

段曉棠很少提及過往的經曆,莊旭卻直覺,能把隨遇而安的人逼到這般排斥職場私交的地步,她以前所處的環境定然算不上友善,那些經曆也絕不會是美好的回憶。

哪像他們右武衛,將士們親如一家,毫無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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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段曉棠如此,連帶著祝明月和林婉婉身上,也都帶著這種公是公、私是私的界限,並且她們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需刻意解釋。

一幫身強體壯的將官,再加上各自的親隨,浩浩蕩蕩一行人,全是青壯男子,走在路上格外引人註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一行人走到西市和光德坊兩道坊牆中間的大道上時,段曉棠忽然勒住了馬韁繩,她竟然遇見了熟人。

顧盼兒今日少見地騎馬出行,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不懼寒風。她身邊還跟著四五位女伴,有和她一樣騎馬的,也有乘坐著精致馬車的,一行人打扮得十分體麵,正緩緩前行。

段曉棠輕輕頷首示意,開口招呼道:“顧娘子。”

“段郎君。”顧盼兒也認出了她,連忙勒住韁繩回應,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過去,兩人的交情全靠林婉婉從中勾連,並不算深厚。

自從上次分宗一事,段曉棠幫著顧家出了一回力,兩家算得上是通家之好。如今路上偶遇,說兩句閒話倒也無可厚非。

兩方人馬默契地暫停在道路兩側,互不打擾。

將官們好奇地打量著顧盼兒一行人,女子們也在不失禮的前提下,悄悄觀察著這些一身戎裝的武將。

畢竟雙方都是彼此過去少有接觸的群體,難免心生好奇。

段曉棠冇打算多寒暄,立刻轉向正題,問道:“東西什麼時候方便給我?”

她口中的“東西”,便是鐘馗的話本。

馮睿達不是想看鐘馗的故事嗎?正好段曉棠也要借機坐實話本屬性。

林婉婉將此事交托給顧盼兒,由她去聯絡長安城裡善寫話本的女子,把幾個鐘馗的小故事書寫成文。

這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比稿,更像是同人共創。

林婉婉隻負責給出故事梗概,連她自己都不敢保證,經過長安才女們的腦洞發揮後,最終會生出哪些奇聞軼事。

顧盼兒會意,笑著說道:“年後我去你家拜年的時候,一並帶過去。”

“年後?!”段曉棠驚訝地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鐘馗的幾個小故事,再用文言文壓縮一下,撐死了也不到一萬字。

一支筆、一盞燈、一個晚上、一個奇跡,怎麼可能需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看來寫稿這件事,還是得壓在眼皮底下盯著寫,才能保證效率。

話音剛落,段曉棠才反應過來。

以當下的通訊條件,再加上時人對文筆的慎重態度,又恰逢年關事務繁雜,一個月的時間其實算不上拖延,她剛才的反應倒是有些急躁了。

好在顧盼兒早就知道她們幾人雷厲風行的做派,當初林婉婉聽到這個時間時,也表現出了同樣的詫異。

顧盼兒並未覺得被冒犯,反倒耐心解釋道:“寫好之後,還得給王姐姐看過一遍才行。”

“王姐姐?”

段曉棠又聽得一個陌生的名號,直覺是隔壁的王寶瓊,但轉念一想,王寶瓊的年紀應該比顧盼兒小。

問道:“哪個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