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3章強行拜師

縱使孫思邈行醫數十載,見慣了世間奇症,素來成竹在胸,麵對林婉婉這般異狀,也難免生出幾分猶疑。

他抬手道:“老道再為你把一回脈。”

這次把脈的時間,足足是先前的一倍有餘,指尖感受著脈息的起伏跳動,反複印證,可得出的結論,卻與前次一般無二。

孫思邈收回手,眼中精光乍現,沉聲道:“你體內的疫苗抗體,老道未能探得分毫。”

林婉婉默默收回手腕,神色不覺間帶了幾分委頓:“我也始終想不通其中緣由,我從前並非專精此道,大約是‘人牙子’將人送出來時,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吧!”

孫思邈雖不解,為何林婉婉將一切異狀,推到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牙子”身上,卻也不覺得這是她的臆想。

他能看出,這話裡藏著局外人難以理解的緣由,既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便不再多問。

林婉婉說起她先前給祝明月描畫的幾個實驗設計,通通遭到了孫思邈的反對。

主動接觸傳染病人是百死一生,生育則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林婉婉桃李滿山路卻未婚,若隻是為了驗證身體健康情況而貿然邁出這一步,以孫思邈對她的了解,總覺得會鬨出些難以收拾的是非。

孫思邈望著她眉宇間的鬱結,溫言安慰:“既有人替你鎖住了體內的毒株,讓其安分蟄伏,便無需再杞人憂天。人生在世,不過百年,不如痛痛快快地活,隨心而行便好。”

林婉婉輕歎一聲,眼底的鬱結稍散,似是終於放下了些許執念:“如今看來,也隻能如此了。”

她抬眸望向石洞外的蒼山,輕聲呢喃,似是自語,又似是對孫思邈說:“若有朝一日,我的身體突然變異,潛伏的毒株當真爆發,說不定,反倒是歸鄉的指引。”

畢竟世界觀畫風突變了。

臨到今日的醫理交流結束,林婉婉起身告辭,剛走到石洞門口,孫思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語氣中,竟難得帶著一絲塵世凡人的祈求與期盼,打破了他素來的淡然:“婉婉,你先前提到,以大吳的條件,大部分疫苗都無法提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問道:“那麼,那一小部分,卻是能成的?”

林婉婉站在石洞門口,背著夕陽的餘光,側臉被金紅的霞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唯有聲音斬釘截鐵,清晰地傳進石洞內:“天花,天花的疫苗,可在大吳研製。”

孫思邈眼中瞬間迸發出濃烈的希冀,難掩激動:“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天花肆虐多年,不知折損了多少生民,若能製出疫苗,便是救萬千蒼生於水火!”

林婉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逆著光,神色莫名,語氣中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苦澀:“隻是,我周身的抗體,唯獨缺了天花這一種。”

孫思邈臉上的喜色驟然一滯,不解地追問:“為何?”

天花乃世間烈性頑疾,她家鄉的疫苗體係那般完備,怎會獨獨缺了最重要的一種?

“因為在我家鄉,天花早已滅絕。”林婉婉的聲音輕輕落下,帶著一絲跨越時空的悵然,“自數十年前起,便再無人接種天花疫苗了。”

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語氣坦誠,帶著凡人最本真的懼意,“這條命雖是撿來的,但事到臨頭,到底還是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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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邈不覺得她怯懦,反倒輕輕頷首,難得擺出幾分長輩的架子,語氣淡然,“此乃人之常情,何懼之有!老道一把年紀,見慣了生離死彆,早已看開了這些。”

林婉婉心中一動,望著孫思邈淡然的眉眼,忽然明白了他話中的深意。

果不其然,孫思邈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語氣鄭重:“婉婉,你若不計較,可否將天花疫苗的製法,傳與老道?”

這製疫苗的活,他來做。

他一把年紀,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能為百姓製出天花疫苗,便是死,也值了。

他們二人相交日久,在許多方麵都極有共鳴,尤其是傳道授業解惑這一點,皆講究無門戶之見,有教無類。

此刻,讓林婉婉心頭震顫的,並非孫思邈甘願涉險的選擇,而是他口中的那個“傳”字。

她何德何能,敢在醫道聖手麵前談“傳”?彆說傳藝,便是與他探討醫理,都已是天大的榮幸。

林婉婉嘟囔道:“道長,我擔待不起!”她差點給孫思邈跪下。

孫思邈反倒笑了,捋著長須道:“你常掛在嘴邊的‘達者為師’,難道隻是說說而已?”

林婉婉神情扭曲,一張臉寫滿了窘迫與惶恐。她再心大,也不敢在祖師爺麵前蹦躂。

什麼叫忤逆師門、什麼叫顛倒倫常、什麼叫禮崩樂壞!!!

林婉婉原以為她的思想早已解放,這會兒才知道自己也是個“封建餘孽”。

一個滑跪到孫思邈麵前,“道長,我受不起呀!”

“這有何不……”

小林神醫到底有二十餘年的閱曆,頓時鼓起畢生勇氣,惡向膽邊生,蹬鼻子上臉,“道長,要不然這樣,您收我為徒,這天花牛痘之法,便當做我的拜師禮,我們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

“啊?”

孫思邈行走紅塵數十載,見慣了人心斑駁、世情冷暖,還是頭一次遇上這般“強買強賣”的徒弟。

不求傳藝,反倒逼著師父收自己為徒,這般操作,當真是聞所未聞。

他素來知曉林婉婉非尋常女子,行事從不按常理出牌,卻還是被她這一手打了個措手不及。

隻是心底深處,卻隱隱生出一絲“另一隻靴子終於落地”的釋然。

先前孫大夫總偷偷打趣,說林婉婉這般深得他的醫理精髓,要麼是他的衣缽弟子,要麼便是他某位早年徒弟收的再傳弟子,如今看來,倒也算是遂了旁人的猜測。

他略一沉吟,想起拜師的規矩,開口道:“你既有師承,這般貿然拜入我門下,於你的師長們而言,怕是不妥。”探討醫理是一回事,正經拜師入師門,卻是另一回事,萬萬不可草率。

林婉婉當即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您老儘管放心!他們非但不會有意見,還會舉雙手、雙腳讚成!”

她若成功拜師孫思邈,那是隔著歲月長河提攜整個師門甚至學校飛升的大功臣,八竿子才打得著的學長、學姐,都得順著這根裙帶關係往上爬。

彆說隻是簡簡單單地跪下了,磕頭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