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0章掃榻迎師

對林門弟子而言,結束了奔波,回到長安的生活固然舒適許多,但經過短暫的休整之後,書山題海砸下來,也夠讓人頭疼了。

更何況,她們還要將在太白山上所學的識藥、辨藥、藥理心得,一一整理成冊,分類歸檔,師祖雖然不查,但師父保不準要查。

等她們好不容易把遊學的作業悉數補齊,終於能鬆一口氣的時候,濟生堂又迎來轟轟烈烈的大掃除。

論起來,比不久前的新年,更為仔細、徹底。

從大堂的青磚地麵到高懸的匾額,從藥櫃的每一個抽屜到診室的每一張桌椅,從牆角的縫隙到屋簷的角落,但凡能觸及的地方,都要擦拭得一塵不染,連一片塵埃都不許留存。

林婉婉過去不在其位不能領略其心,最討厭麵子工程,但這會兒,她真明白何為掃榻相迎,甚至恨不得把濟生堂上下人等都拖去焚香沐浴,洗刷一新,以最虔誠的姿態,迎接孫思邈的到來。

這是孫思邈的一小步,卻是濟生堂的一大步。

郭景輝忙裡偷閒,抱著一把掃把,懶洋洋地倚靠在門邊,瞟了一眼隔壁的花想容,轉頭同李秀芸吐槽,“幸好孫真人不是年底的時候來。”

不然一看到濟生堂的冷清模樣,再看看隔壁花想容的熱鬨,說不定還以為醫館撐不下去,快要倒閉了呢!

這話一出,李秀芸手中的抹布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雖然每逢年底,哪家醫館生意都一般,但濟生堂被花想容“擠兌”,就顯得格外淒涼。

關於濟生堂這些年的“坎坷”發展史,趙金業在從花果山返回長安的牛車上,早已興致勃勃地同眾人宣揚了一遍。

在他的介紹裡,濟生堂就像一個包袱皮係了一半,隨時都可能因為經營不善,被迫卷鋪蓋走人的破醫館。

剛開張時,門麵狹小,地處偏僻,經營比不過隔壁的豆腐作坊,鋪麵被占。好不容易搬到了新地方,擴大了規模,卻連旁邊胭脂鋪子的零頭都比不過。

現在兩方角力,就看誰熬不住,先一步搬走。

孟濟一大早跟著孫思邈、趙大夫一行人,順著山道趕往長安。

剛靠近長安城的外圍,他最顯著的感受就是——好多人!

沿途皆是往來的車馬、行商的小販、探親的百姓,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一行人排隊等候入城,緩緩經過高大巍峨的長安城門,城牆上的箭樓、垛口整齊排列,透著幾分都城的威嚴與厚重。

入城之後,牛車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前行,雖因坊牆遮擋,看不清街道兩旁完整的市井風光,但沿途絡繹不絕的車馬、鱗次櫛比的攤位、往來穿梭的人群,就足夠讓孟濟目不暇接了。

孟濟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我的天,長安城裡,怎麼這麼多人!比益州城還要熱鬨好幾倍呢!”

趙金業自幼在長安長大,早已習慣了這般熱鬨景象,見狀不由得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才到哪兒,等我們有空,去東市、西市瞧瞧,那兒才是真的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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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輛簡陋的牛車,載著眾人與行李,一路穿行在長安的街巷之中,直奔崇仁坊而去。

不多時,趙金業抬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方向,笑著說道:“你們看,那兒就是濟生堂了!”

孟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整潔平坦的街麵上,坐落著一座氣派的大房子,黑漆大門光潔如新,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濟生堂”三個大字筆力遒勁,熠熠生輝,兩側的院牆高大整齊,哪有半丁點趙金業口中“破醫館”的寥落與窘迫。

彆說孟濟看得目瞪口呆,連一向沉穩內斂的劉詵,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他遍曆各地,也見過不少醫館,卻少有見過這般規模、這般氣派的醫館。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林婉婉可是有七個徒弟,還養了幾位坐館大夫,濟生堂若是冇點排麵,哪裡容得下這麼多人。

牛車緩緩停在濟生堂門口,早已帶著醫館上下人等在門口充當迎賓的林婉婉,立刻臉上堆起笑意,快步上前迎接,“師父,趙大夫,師兄,你們可算來啦!一路辛苦啦!”

孫思邈走下牛車,語氣溫和地說道:“勞你久等了。”

林婉婉笑著擺手:“不久不久,我們掐著點兒等的。就是……”她看了一眼孫思邈身後,壓低聲音,“師父,您帶的這些行李,夠用嗎?長安什麼都有,缺什麼我給您置辦。”

“夠用。”孫思邈微微一笑,“老道冇那麼講究。”

“那可不行。”林婉婉認真道,“您來了,就是最大的講究。”

一靠近濟生堂的大門,鄭鵬池等人不必林婉婉多做介紹,紛紛上前一步,恭敬地叉手行禮,齊聲說道:“見過孫真人,見過趙大夫。”

七個葫蘆娃更是聲音清脆,“見過師祖!”

孫思邈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語氣謙遜:“不必多禮。”

林婉婉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說:“師父,師兄,快請進。我帶著你們轉轉,裡麵說話,外麵風大。”

趙金業和孟濟先去將眾人的行李安置妥當,免得堆在門口礙事。

其他人跟著林婉婉,緩緩踏入濟生堂的大門,才發現這座醫館內有乾坤。

林婉婉一邊帶著眾人往前走,一邊耐心地介紹著,濟生堂與長安城中大多數狹小逼仄的醫館截然不同。

大堂寬敞明亮,左側是候診區,擺放著整齊的桌椅,供病患等候歇息。大堂正中是櫃臺,用於整理藥材、賬目。再往前是一間間獨立的診室與休息室,可供大夫問診、歇息。中間的區域最為寬敞,是專門用於教學、研討醫道與開展小型手術的地方。最後一進院落,則是濟生堂的製藥作坊。

孫思邈的目光被藥櫃左右兩側懸掛的兩幅鎮場圖吸引住了,他停下腳步,看了許久。

林婉婉湊過來,“師父,您覺得這畫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