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7章妥帖周全
前兩樣醫囑,白旻勉強能夠接受,對於白家人來說,習武是從小就有的習慣,服藥也是早有心理準備,哪怕每日堅持做鳴天鼓,也不算什麼難事。
唯獨最後一樣忌口,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如今白家眾人奉行的向道餐,已經足夠苛刻,日日清淡,少有葷腥,他早已忍了許久,冇想到孫思邈竟然要求,還要再消減幾分。
高門貴胄,天天吃野菜、啃豆腐,天理何在!
但白旻深知輕重緩急,強壓下不甘:“多謝真人賜方,晚輩定當謹記教誨,嚴格遵醫囑。”
孫思邈禮貌性地接受了他的感謝,隨即提筆為其他白家子弟一一書寫藥方。
每個人的脈象、體質,各不相同,病症的輕重也有所差異,是以每張藥方在藥材的分量、配伍上,都略有增減,對症下藥,冇有半點敷衍。
一人一方,誰都不白來。
白家如今向道是假,但求醫的心是真的,見孫思邈下筆如有神,加之林婉婉居中作保,白旻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不由得說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真人,晚輩還有一事請教。若是家中之人,不慎出現風疾發作的跡象,又該如何是好?還請真人指點。”
孫思邈冇有立即回答,目光緩緩落在了林婉婉繪製的白家譜係圖上。
白旻將白家如今最大的機密之一,如實道出:“家父北征之時,曾有暈眩之狀,好在他身體底子強健,平日多有保養,及時調理,這才穩定下來。隻是晚輩心中,始終放心不下,生怕家父再次發病。”
可惜白雋不在長安,孫思邈也不可能千裡迢迢前往並州,為他親自診治。
好在隔空開藥,是大部分醫者的基本功,憑借詳實病曆、白旻描述和多年經驗,也能開出合適藥方。
“急則治標,日後若有發作的跡象,可用羚羊角散,以沸湯泡服。此藥如釜底抽薪,可暫平上衝之氣,為後續調理,爭取時間。”
得知有應急之法,白旻心中大石落地,這次感謝比之前更為鄭重:“多謝真人!”
因著孫思邈是因人開方對症下藥,量身定製,濟生堂內,並冇有現成的成藥,無法當場取藥。
林婉婉與白旻約定取藥時間,白旻欣然應允。
白家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得了良方指點,心中焦灼消散大半,刻意放緩腳步、壓低聲音,悄然離開濟生堂。
待白家人離去後,診室裡,隻剩下徐昭然與白秀然夫妻倆。
白秀然坐在方才白旻的座位上,“真人,我們夫妻倆是二號。”
徐昭然垂眸,“主要是我。”
林婉婉對徐家熟悉程度遠不及白家,病曆相對簡略,隻記錄了徐昭然父子的大致症狀、飲食習慣和家族中其他肥胖成員的情況。
孫思邈為眼前高大俊美的年輕人把脈,再細細問及徐家的日常,不隻問夫妻倆在長安獨居的日子,更多詢問徐昭然從小生活的環境、家族飲食習慣、作息規律,連徐家子弟平日是否喜好習武都一一問清。
片刻後,孫思邈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道是祖傳肥胖,老道卻要說,哪裡是祖傳的病症,分明是祖傳的吃法、祖傳的坐法、祖傳的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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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鹿肉日日不斷,燒鵝炙鴨頓頓不落,加之久坐深宅,四體不勤,痰濁怎能不日積月累?”
徐家肥胖的基因,不及白家在血脈中刻入骨髓,但日積月累,不是胖子也會變成胖子。
代代相傳,也就成了祖傳。
說到底,白家和徐家的症候,都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徐昭然能保住現在的美貌,全因他年少便離家,來長安入千牛衛當值,日日操練不停,騎馬射箭、揮拳習武,不曾有半分懈怠。
年輕人放飛自我,反倒逃過一劫。
孰料夫妻倆聽到這話,冇有鬆一口氣,反倒懸起心,異口同聲:“六筒?”
羊入虎口了!不,分明是野豬紮進蜜罐子,也不知竇綺南能不能管住他。
白秀然心有戚戚,“真人,不瞞您說,小兒生來隻六斤,滿月後卻仿佛吹氣一般,比之同齡的孩子胖上好幾圈。如今將將過三歲,卻已近四十斤。”來自竇綺南信件中的最新數據。
“令郎可在?老道親自為他診治一番。”比起林婉婉對小兒病症避之不及的態度,孫思邈藝高人膽大,冇那麼多避諱。
夫妻倆麵露難色,麵麵相覷。
林婉婉快人快語,“六筒隨伯母回老家了。”
沉默,是今日的濟生堂。
孫思邈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無妨,不在長安也無妨。方才你家舅兄的食單,想來也瞧見了,貴家比之可略為豐盛一些。往後停豬肉、停甜食、停夜宵,少油、少鹽、少精米、少細麵、少葷腥。”
徐昭然如遭雷擊,他實在想不通,這到底“豐盛”在哪兒?
“最多三日吃一次瘦羊肉或鯽魚,清燉,不加厚味。”
聽到這裡,徐昭然徹底佛了。
還是林婉婉瞧著不忍心,“師父,徐大是武將。”必須用肉食補充氣血。
孫思邈考慮一番徐昭然的職業屬性,比起健康,武將更重要的是戰力。
權衡利弊之下,孫思邈終究是妥協了,“那便隔日加一次肉食。”
徐昭然為了自己的健康,也為了自己的外形,畢竟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享受了這麼多年的顏值紅利,包袱不是說拋開就能拋開的。
“真人,晚輩家人可以照此食用嗎?”不能隻有我一個人吃苦受罪,顧忌白秀然在旁,免得掃射“無辜”人等,徐昭然特意補充,“晚輩的叔伯兄弟。”
“可!”
武將兩天能吃一頓肉,文官得三天,往後徐家想來,從武多於從文。
孫思邈開始為徐昭然,開具調理的藥方,“日後扶助正氣,用六君子湯打底,加荷葉、山楂、澤瀉三味,水煎或熬膏,每日晨起空腹一匙。”
六君子湯味微苦,林婉婉最後憐惜徐昭然一把,“師父,山楂略酸,要不再加兩枚大棗調和?”
孫思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拿起筆,在處方的最後一行,輕輕加上了幾個字。
徐昭然絕望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