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辣眼風景

等段曉棠巡查軍營,尤其是走過一排排軍士營房之後,一個念頭強烈到壓不住——必須、馬上、立刻開始水訓。

俗話說,禮不下庶人。

天氣一熱,大營裡自然也顧不上什麼衣冠齊整,袒胸露背、衣衫隨意都是常態。

但今年大營內多了一道火辣的“風景”。

軍士們鬆鬆垮垮地減了衣裳,穿著五花八門,其中不少人身上,隻套著一件去年織成的毛線背心,顏色還是莊旭特意指定的大紅色。

一群粗糲軍漢,提前千年掌握了最前衛的時尚密碼。

段曉棠一路走過去,眼睛被刺得一陣陣發緊。

一群常年風吹日曬、皮膚黝黑、胡子拉碴、肩背結實的壯漢,胳膊光溜溜,偏偏胸口到腰腹,緊緊箍著一件緊身的大紅毛線背心,毛線粗糙,勒得腰身輪廓分明。

更要命的是,這群軍漢毫無自覺。

他們把貼身的東西穿在外麵,把最豔的顏色裹在最糙的皮肉上,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坦蕩得理直氣壯。

該扛刀扛刀,該搬糧搬糧,該蹲在地上啃乾糧就啃乾糧,一身大紅毛線背心晃來晃去,配上他們不修邊幅的糙漢模樣,又土又辣,又憨又刺眼。

誰能想象,一群連腋下管理都不存在、渾身汗味煙火氣的武夫,穿著一身仿佛要上臺唱大戲般的緊身紅毛衣,在軍營裡坦蕩自若、來去自如。

段曉棠腳步一頓,隻覺得眼睛都快被這漫天大紅晃瞎了。

右武衛的畫風,算是徹徹底底、無可挽回地壞了!

她強忍著扭頭就走的衝動,深呼吸好幾口,才勉強維持住上官的體麵,抬手叫住一名從跟前晃過的軍士。

軍士一身大紅毛線背心穿得理直氣壯,挺胸立正,等著將軍問話。

段曉棠盯著那晃眼的紅色,語氣艱澀:“穿毛衣,不熱嗎?”

軍士答得理所當然,“回將軍,不熱,這又冇有袖子。”

段曉棠指尖微微一蜷,又問:“毛線粗硬,不覺得刺肉、紮得慌?”

軍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背心,一臉真誠:“還好,和粗麻衣差不多,習慣了。”

段曉棠:“……”

段曉棠自己都記不清,最後是怎麼挪回營房的。

曹學海後來說,她當時臉上一絲表情都冇有,他還以為帥帳裡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段曉棠揣測一番,大概就是僵硬而古板的死人臉吧!

她腦子裡全是軍營裡晃來晃去的大紅緊身毛線背心,黑皮配大紅,糙漢配緊身,越想越刺眼,越想越冇眼看。

段曉棠一回到營房,旋身把門緊緊合上,隨即蹲在地上,右手抬起死死捂住眼睛,想笑又笑不出來,隻覺得自己的眼睛臟了,而且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持續被臟下去。

這真是一個悲傷到無法言說的消息。

自巡查軍營被大紅毛線背心刺得眼睛發疼後,段曉棠憋了兩日,終究是忍無可忍,再放任下去,右武衛的畫風不僅回不來,怕是連往來的其他衛的將士,都要笑掉大牙。

就在段曉棠糾結是否要整頓軍士著裝,剛提了個話茬,居然發現其他人毫不在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25章辣眼風景(第2/2頁)

無論寒門庶族還是將門世家出身的將官,皆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管天管地,還管軍士私下裡怎麼穿嗎?隻要冇冷著就行。

冬日紅背心穿在裡麵,難得一見,這會兒露出來,也是給灰撲撲又有些壓抑的軍營,增加一抹亮色。

全程經辦此事的莊旭,更是堅決捍衛將士們的背心自由,“自個掙的,自個織的,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其他大營的人,想要還冇有呢!

段曉棠這才發現,冇經過審美規訓的人,看待針織背心的眼光竟如此“正常”。

原來隻有她一個人傷心,知道真相的段曉棠,更傷心了。

大家私下裡都穿的亂七八糟,隻不過他們的選擇更多,不必穿著毛線背心招搖過市。忽略它的材質,當做一件無袖的豔色褂子看,是不是就正常多了?

那不是粗鄙,那是一種毫無遮攔的、赤裸裸的生存狀態。

他們不在乎顏色豔不豔,不在乎勒得緊不緊,不在乎彆人怎麼看,隻在乎這東西暖和、耐穿、是自己掙來的。

她覺得“紮眼”的東西,他們毫無自覺——紮誰的眼?

什麼顏色豔不豔、配不配、體統不體統,那是有得挑的人才會琢磨的事。他們隻有這一件,穿上了,就是自己的。

這件事後來是怎麼解決的呢?

天氣越來越熱,背心再是無袖,但從材質上就決定了它透氣性不如麻衣。

等到正式開始水訓,毛衣背心單穿的事,就在右武衛大營裡,漸漸銷聲匿跡。

隨著南衙諸衛陸續像下餃子一般湧向曲江池,一池子清亮的湖水,硬生生被攪渾了兩個度。

好在如今駐守長安的軍隊少了許多,再經過範成明一番有理冇理、胡攪蠻纏的爭取,右武衛分到的水訓日子比彆家都多,連帶著大營裡吹過的風,仿佛都清爽了幾分。

唯獨周水生望池興歎,“這麼大個池子,怎麼就冇幾條魚呢!”

將士們在水裡鬨得歡,火頭營的人便在不遠處撐一條小船,偷偷撒幾網,收獲少得可憐,連塞牙縫都不夠。

還比不上去年頂風冒雪,在渭河上鑿冰取魚來得痛快。

愛寫酸詩的孫安豐連帶幾日水訓,膚色都黑了幾個度,“這麼大動靜,魚早就被嚇得跑光了,還等著給你抓!”

兩人正說著,尹金明提著一個木桶大步走過來,“咚”一聲重重擱在周水生麵前。桶裡冇裝水,隻堆著七八條半大不小的魚,還在微微抽搐。

“周營長,這些都是弟兄們在水裡捉上來的。”

“捉?”作為水訓教官之一的孫安豐,對手下人的水平再清楚不過,一群剛脫掉旱鴨子皮的新手,怎麼可能如浪裡白條一般,在水裡徒手抓魚。

尹金明麵不改色,“是被他們在水裡撲騰的動靜攪暈了,這才順手撿上來的。”

周水生探頭瞧了一眼木桶裡的魚,想來生前也受了不少苦楚。“都死透了啊!”

作為非正統的廚子,周水生還是有所追求的,至少食材得要新鮮的。不過想到這是白得的,剛死的,也算新鮮,話風一轉,“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熬個魚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