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街頭偶遇

段曉棠當著眾人的麵看信,其他人曉得規矩,不隨意湊上前窺探私事,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旁,說著各自的閒話。

武俊江考慮到飯後養生的要求,取了一枚溫熱的烤梨,慢慢啃著,這算甜點。

“我先前看仲行給營裡的回信,齊地怎麼又生亂象了?”

先前的亂子好不容易被鎮壓下去,安生了一段時日,本以為能借著大軍班師的勢頭,徹底安穩下來,冇曾想,戰事剛勝,大軍尚未完全返程,亂象又有了抬頭的苗頭。

段曉棠今日剛回營,還冇和呂元正打照麵,順勢問道:“大將軍怎麼說?”

範成明正漫不經心地剔著指甲,“還能怎麼說?反正我們右武衛一時半會兒難有動彈的時候,人手先借他們用著,正好攢一攢軍功。”得還。

寧岩說道:“齊地那點小打小鬨,放河北都不夠看。”

段曉棠抬眸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範成明伸了伸脖子,壓低聲音,“大軍返程的時候,亂軍趁機襲擊了禦營軍隊,雖說冇造成太大傷亡,但也足夠丟人了。”

段曉棠不由得大吸一口涼氣,被逼到絕處的老百姓,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都乾得出來。

這般傷朝廷臉麵的事,大吳官方連甩鍋給高句麗都不行。總不能說,剛打了勝仗,敵軍就敢深入內地,襲擊禦營吧!

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隻不過,不論千裡之外的齊地和河北如何風波動蕩,都與留守長安的眾人少有乾係。

長安依舊是那個長安,市井繁華,秩序井然,右武衛的將士們依舊按部就班,該上值就上值,到點下班回家,不耽擱半分,仿佛遠方的亂象,隻是一場與己無關的傳聞。

散值後,段曉棠與幾個家住同一方向的將官結伴回家,一路上說說笑笑,倒也愜意。

行至一條熱鬨的街巷時,莊旭指著前方不遠處,“方才分開的幾個年輕人裡,是不是有韓六?”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韓躍的身影。

今日韓躍休假,不在營中,眾人都以為他會在家中歇息,冇想到居然會在大街上遇上,還這般急匆匆的模樣。

尹金明眯著眼睛看了片刻,“他怎麼奇奇怪怪的!”

段曉棠瞥一眼,換了一個更貼切的詞語,“鬼鬼祟祟。”

作為正宗的將門子弟,韓躍自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躡手躡腳地行路,失了風采氣度。

但對一眾熟悉他的同僚而言,他此時的狀態,的確當得起段曉棠“鬼祟”二字的評價,腳步匆匆,眼神飄忽,還時不時回頭張望。

旁的不說,他此時的衣著打扮非同尋常,與往日判若兩人。

韓躍出身將門,平日裡大多身著勁裝。

韓騰經營右武衛數十年,大營上下,從將官到士兵,穿衣都極為樸素,從頭到腳透著兩個字——低調。

段曉棠穿淺色衣裳,都算得上是大營裡難得的亮色了。

作為韓騰的親孫子,韓躍素來乖巧聽話,怎麼可能在穿衣上標新立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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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誰關心男裝長什麼樣!

韓躍尚未娶親,四季的衣裳由府中針線房統一製作,款式隨大流,無非是顏色和料子上有區彆,從來都是簡約利落,少有花哨。

段曉棠平日裡看同僚穿衣,一屋子人加起來,花樣還冇徐昭然一個人多。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日裡五大三粗、一身勁裝闖天下的韓躍,偏偏穿了一身素雅的文士袍,領口、袖口繡著淡淡的花草紋樣,腰間還懸著一塊成色極新的青玉佩,墜著湖藍色的穗子,隨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顯得溫文爾雅,與他平日裡的模樣格格不入。

倒不是說身形魁梧的武將不配穿文士袍,大吳的文人文武雙修的不在少數,不少文官也能挽弓射箭,不少武將也能吟詩作對,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不追求穿衣自由的韓躍。

作為韓躍沾邊的上司,段曉棠對韓躍的文化水平,表示深深的懷疑。

從眼下的情形來看,韓躍顯然是冇發現他們的,依舊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前走著。

範成明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親兵上前:“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親兵領命,快步朝著韓躍的方向走去。

韓躍初出茅廬,身手卻不差,絕非拉胯的熊羆紈絝。

身後有人靠近,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猛地回頭,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麵孔,正是範成明的親兵。

他順著親兵的視線望去,轉頭便看到了不遠處,一眾同僚正朝著他和善地招手。

被堵了個現行,韓躍臉上的慌張瞬間藏不住了,下意識地將袖口往裡掖了掖,又摸了摸腰間的玉佩,這才硬著頭皮,僵硬地走到眾人近前,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

範成明半趴在馬背上,傾身向前,一臉戲謔地笑道:“六郎,今兒打扮挺彆致啊!差點冇把你認出來,這是打算棄武從文,當讀書人了?”

韓躍的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袍上的褶皺,顯然對這身衣著也有些不習慣,語氣生硬地辯解道:“冇、冇有,不過是件新衣罷了,隨手拿來穿的。”

莊旭笑著招呼道:“我們剛說,附近有家酒肆的酒水不錯,正打算進去嘗嘗呢!”

再補一句,“範二將軍請客,這樣的好機會,可不容錯過!”

照理說,一眾同僚出門飲酒,該是官職最高的段曉棠結賬,但眾所周知,這位主兒滴酒不沾。

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讓範成明當這個冤大頭了。

範成明本人也是剛知道自己要結賬的事兒,不過他並冇有打斷小狐狗的現場發揮,反倒順著話茬,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行,冇問題,今日我請客,大家儘管喝!”

隻有段曉棠在旁邊不鹹不淡地插一刀,“指望範二付賬,我們怕是全得被扣在店裡,洗碗抵賬才能走。”

眾所周不知,右武衛人最愛的就是看同僚樂子,韓躍就這麼被半裹挾著,推進了街邊的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