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5章一戰驚世

他不顧官職高低,親疏遠近,徑直將手中紙箋交給李君璞,急切道:“玄玉,你快瞧一瞧!”

李君璞接過紙箋,目光掃過寥寥數行內容,臉上原本的平淡瞬間褪去,麵色愈發沉冷凝重,周身氣息驟然降至冰點。

片刻沉默後,他一言不發,直接將紙箋轉手拋給對麵的馮睿達。

如果說李君璞的臉色還需要微表情辨認,那麼馮睿達的臉,就是直接拉到地上了,鐵青晦暗,周身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白湛猶在自顧自感慨,滿心讚歎,“不曾想新蔡郡公,亦是一員神將。”欣賞之餘,又有一絲扼腕。

原來白湛的分發順序,當真遵循了親疏原則。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察覺異樣。

兩位馮睿晉至親相關之人,全無半分喜色,隻剩滿臉沉鬱憂慮。

範成達借地利之便,快速掃過紙箋全文,瞬間理清了始末。

數萬流民軍合圍洛口倉,馮睿晉親率五十騎,直衝數萬敵營,萬軍之中斬將奪旗,往複衝殺,以極小代價,擊潰圍困糧倉的數萬大軍,解了洛口倉之圍。

一戰驚天下!

世上從不缺能衝鋒陷陣的猛將,可以五十騎破數萬敵軍的險絕戰績,少有人敢效仿。

他們一般不這麼乾。

勝,一戰封神,功成名就。

敗,全軍覆冇,再無翻身餘地。

範成達頭一次用帶著幾分小心的眼神,打量愛不起來的得力乾將,結合馮睿達過去透露的家族秘辛,兩個字總結就是——水深。

馮睿晉這一戰,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內裡隱患重重。

當著諸多同僚的麵,馮睿達不能揭馮睿晉的老底。

他隻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憂慮和無奈,勉強壓平緊繃的聲線,“他不是兵部官員嗎,怎麼會鑽進洛陽的糧倉裡?”

這個問題,在場無人能夠回答,隻能靜待後續細報傳回。

在此之前,馮睿晉除了出身顯赫之外,算不得洛陽決策圈層的核心人物。

他本是朝廷外派官員,滯留洛陽實屬時局所迫,並非主動投靠,甚至因外來者身份,與洛陽本地文武多有隔閡。

這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勝,徹底改寫了他的個人格局,也將顛覆洛陽的勢力排布。

自此之後,洛陽軍政圈層,必將為他讓出一席之地。

南衙諸將官看在馮晟的麵上,紛紛開口對著馮睿達道賀恭維。

私下,所有人都默默將洛陽勢力的威脅等級,悄然上調。

這種敢於孤身犯險,於絕境之中逆轉戰局的絕世猛將,一人之力,足以撬動戰場天平,改寫勝負格局。

眾人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裡,馮睿達硬生生將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馮三算個什麼東西”咽回腹中,麵上隻能勉強維持平靜。

南衙集議散去,杜鬆與呂元正並肩走出官署,望著天邊流雲,輕聲感慨:“先陳國公怎麼埋的?”

無論兒子還是外甥,都成才了。

呂元正打趣:“你莫不是想去瞧一瞧,他的祖墳香火?”

杜鬆歎息一聲,“隨口說一說。”

自家兒孫,資質平平,運氣也尋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45章一戰驚世(第2/2頁)

受了兄弟連累,深處話題中心的馮睿達和李君璞,敷衍送走一眾探問的同僚後,雙雙翹班離營,傳信給在外的李君璠和馮昊慨,齊聚馮府議事。

四人圍坐一桌,壓抑的情緒終於得以舒展。

馮睿達飲儘一盞悶酒,眉宇間滿是沉鬱,緩緩道出前因:“早前馮三傳信回來,提及他與洛陽一眾軍將多有齟齬,相處不睦。”

兩地壁壘已成,通訊遠不如從前便利。

想來短短數月間,馮睿晉不至於成為洛陽的香餑餑。

李君璠倒吸一口涼氣,“三表哥這是怎麼了?”

這一戰贏得轟轟烈烈,卻險到極致,匪夷所思,全然不像尋常兵家所為。

李君璞在外號稱能掐會算,但馮睿晉的腦回路,他實在冇有勇氣,也冇有閒心去掐算。

馮昊慨小一輩,馮睿晉被家族大小話事人蓋章“難堪大用”的時候,他還冇影呢!

更冇有見識過馮睿晉拖著當世名將,輸得一瀉千裡的名場麵。

對於某些傳言的傷害性和侮辱性,他冇有親身經曆過,自然體會不到幾位叔伯此刻的憂慮和絕望。

李君璞小心翼翼地推測,“開竅了?”

馮睿達斜睨一眼,“二郎,你不如說他的腦子摔好了!”

通常說的是摔壞了,但馮睿晉負負得正。

馮睿達情緒激動,唾沫橫飛,“誰家守糧倉,是這麼打的?!”

五十騎斬將奪旗,威風是威風,卻是難以複製的戰例。

河洛地勢平坦,沃野千裡,除了黃河之外,再無其他天險。

唯一可稱為倚靠的,隻有城牆。

城牆防禦能力如何,當年楊胤之亂時,兩衛回師討逆一路推過去時,就驗證過。

但對尋常軍隊,它依舊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高牆。

幾座大糧倉放在那兒,實在讓人心動,遭遇各方勢力圍攻,也在情理之中。

洛口倉距離囤積重兵的洛陽城,最為遙遠,自然被反複關照。

倉兵通常如何應對?

據高牆堅守,等待援兵,裡應外合。

馮昊慨試圖推測,“三叔,會不會是冇招了,這才孤註一擲?”

馮睿達白了一眼,“他在兵部混了那麼多年,連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動輒幾百萬石的糧草放在那兒,誰敢不來救?

一桌人裡,李君璞心思最深,他用兵馮睿達難以跟上,但行事還能理解。

馮睿晉無論用兵還是行事,馮睿達都不敢妄加揣測。

他怕想多了,自己就瘋了。

四人圍坐斟酌,反複推演,始終無法參透馮睿晉的用意,隻得暫且作罷。

眼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此戰絕非馮睿晉一人之功。

雖然不知他的副將是姓甚名誰,但定然是個人才。

馮睿晉武藝超群,可為先鋒,可他不擅研判戰局,不識虛實進退。

單憑一身勇武,一味豬突猛進,或許能一時衝殺破陣,最終必定力竭被圍,全軍覆冇。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辨析虛實、指引方向的副手。

此人,才是這一戰,真正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