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4章女學新局

張法音道出自己多年觀察所得:“我往日看瓔珞做賬,分毫必究,錙銖必較,賬麵差得幾文錢,就要逐項溯源,非要賬實相符、分毫不差才能安心。尋常人家日用開支,瑣碎零散,些許疏漏在所難免,原也不必這般嚴苛較真。”

秦本柔識得其中精妙、看清內裡價值,由衷感慨:“可這般記賬法子最是乾淨通透,如今也就她們自家產業、長期合作的關聯商戶在用,賬目一清二楚。”

她側身抬手指向西邊廂房,眉眼帶笑,續上話頭,“我近來特意聘了兩位資深繡娘常駐學堂,專門教導一眾學生女紅針黹,裁衣刺繡。”

樁樁件件都是女子安身立命、居家處世的實用本事。

說到這兒,秦本柔難免歎息一聲,“如今學堂隻靠我們娘幾個撐著,盼兒曾想著再添些陶冶情操的課程,琴棋書畫、調香插花……”

柳、顧兩家與國子監淵源極深,從萌生辦學念頭的那一刻起,她們心中對標的範本,就不是坊間私塾,而是國子監。

隻是受限於師資人手、世俗接納度等諸多現實牽絆,隻能一遍遍取舍刪減,在女學的局限之中,儘力趨近正統學府的規整與周全。

才藝雅課,秦本柔等人略有涉獵,到底不如更年輕些顧盼兒更擅長。

秦本柔話音微微一頓,“結果她又……”

轉瞬她又重新握住張法音的手,眼底重燃光亮,語氣真切懇切:“好在,你回來了。”

一旁靜靜旁聽的荊秋靈,聞言瞬間眼眸發亮。

僅僅是眼下這般課業配置,師資格局,已然遠超太平縣的侯氏族學。

到底是長安世家女子出手辦學,眼界格局,遠非地方鄉族可比。

荊秋靈心底暗自感慨,果然長安遍地機遇。

侯蕙蘭若是能在此潛心求學,習得這些立身本事,將來回到太平縣,必然是一等一的閨秀人物。

心緒翻湧之下,她顧不上拘泥禮數,微微湊近上前,帶著幾分懇切問詢:“秦山長,不知我家大娘,可否修習琴藝?”

以侯家的家底,並非無力延請琴師,隻是困於太平縣一隅,師資匱乏,縱使有錢,也難請到真正技藝精湛的名師指點。

秦本柔淺淺一笑,“荊娘子莫急,此事尚在籌劃之中。”

學堂的生源大體分為兩類,一是為長安坊間殷實住戶家的孩子,二是段曉棠等人引薦而來的寒門庶族官員子女。

家底大多殷實,卻普遍受限於家庭底蘊,無力係統教導女兒學識技藝。

眾人的訴求全然不同,一部分家長隻求女兒識字明理便足矣,另一部分心思長遠的家長,卻盼著女兒更進一步,習得一身才情本事,拓寬格局眼界。

張法音立足學堂現實考量,緩緩道出核心難題:“若是要開設這類進階課程,必然要擴招學子,學堂眼下的場地,可還夠用?”

秦本柔毫不猶豫,抬手指向後院方向,“場地無礙,大不了推倒隔牆,前後院落連成一片。”

自持房產,自主辦學,就是這般豪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64章女學新局(第2/2頁)

幾人正圍著學堂規劃細細商議,趙瓔珞牽著背著小書包的段大寶,緩步走入院中。

她先與眾人溫聲見禮,隨即輕輕推了推段大寶的小書包,柔聲叮囑:“寶寶乖乖進去讀書,午間朱阿妳來接你回家用飯。”

段大寶仰著圓乎乎的小臉,眼神亮晶晶的,“趙姨姨,中午我要吃糖醋裡脊。”

趙瓔珞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頂,溫柔應下,“好,依你。”

得了愛吃的吃食許諾,段大寶滿心歡喜,蹦蹦跳跳轉身奔向教室,迫不及待去找一眾玩伴玩耍。

按尋常人情世故,孩童初入陌生學堂,本該托囑熟人照看照應。

可段大寶隻是一心惦記吃喝的小豆丁,哪能照顧得了的年長幾歲的侯蕙蘭。

趙瓔珞與荊秋靈本就有舊交,此番重逢,閒談家長裡短,自是格外熱絡投緣。

荊秋靈早知趙瓔珞減租的人情,出於為人晚輩的小心思,未曾在張法音麵前刻意點明,隻能憑著加倍熱忱親近的態度,默默回報這份善意。

西院學堂大門緩緩合攏,隔絕外界喧囂,張法音轉頭吩咐仆役備好車駕,出門采買雜物。

杜喬等人雖安頓好宅院居所,但一來無心打理居家細碎瑣事,二來公務纏身,無暇顧及生活起居,遷居數月,家中一應雜物草草將就,敷衍度日。

柴米油鹽等剛需物資雖不曾短缺,可居家日用的細碎物件,裝點陳設,換季用品,卻是缺漏極多。

杜若昭雀躍不已:“太好了,終於可以出門逛街了!”

侯蕙蘭不解,常年在長安的杜若昭,怎麼會比自己還高興。“杜姐姐,不常出門嗎?”

杜若昭故作老成,輕輕歎息一聲,“我每天睜眼就在崇仁坊,閉眼還是在崇仁坊,哪有空出來逛街。”

全然忘了她們師姐妹幾人,雖然少了大塊空閒時間逛街,但長安各坊市的美食,卻是吃得一點不少。

荊秋靈含笑打圓場,“你杜姐姐日日勤學不輟,潛心學醫,最是刻苦自律,自然少有空閒。”

聽聞這般客套周全、溫厚得體的人情誇讚,杜若昭反倒微微不自在。

她常年跟隨林婉婉左右,憑本事立身、靠醫術說話,乍然聽聞這般委婉客套的世俗寒暄,一時竟有些生疏彆扭。

勝業坊距東市路程極近,一行人索性棄車步行,沿途閒談慢行,悠然去往鬨市。

秋日天高氣爽,清風穿巷,褪去了盛夏的燥熱,也無深冬的凜冽,天光清透和煦,正是出門閒行采買的好時節。

張法音邊走邊細細盤算家事:“轉瞬秋深天寒,得把全家的冬衣料子備齊,免得到了寒冬,倉促將就。還有書房那幾扇舊窗紗,經年積塵,也該儘數換過,屋裡敞亮通透,讀書伏案也舒心。”

趙瓔珞貼身扶著她的臂彎,“我們往年常去的那家布莊歇業了,今日我們換一家口碑好的新鋪挑選。”

張法音微微好奇:“好好的老店,怎麼忽然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