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8章舅舅烏龍

陸良吉胸有成竹,篤定自己做了件好事。

在他預想之中,此言一出,眼前兩位迷途羔羊,定然眉眼一亮,投來滿心希冀,如遇救星的目光。

現實截然相反。

落在他和羊華宏身上的,隻有兩雙乾乾淨淨的懷疑眼眸。

不提年齡差距,眼前二人一身勁裝,淩厲張揚,怎麼看都和柳恒搭不上半點關係。

不說井水不犯河水,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路人物。

陸良吉見眾人滿臉不信,連忙加重語氣辯解,帶著幾分急色:“我真認識!方才就在校場邊上,剛見過不久!”

李弘安小臉一揚,脫口而出:“你騙人!”

羊華宏瞬間看穿了孩童的顧慮,無奈失笑:“你們兩個小家夥,莫不是把我們當成拍花子了?”

李弘安乾脆利落扭頭,理直氣壯反問:“難道不是?”

陸良吉活了這麼大,極少被小輩如此直白質疑,好勝心瞬間被激了起來,賭氣般開口:“是真是假,你們跟我走一遭就知!這裡是右武衛大營,難不成還能任由歹人隨意出入?”

李弘安眼珠一轉,“那若是你帶錯了路,認錯了人呢?”

陸良吉非得和小孩計較,“若是我錯了,當場大喊三聲‘我錯了’,絕不抵賴!”

一聽有熱鬨可看,李弘安立刻拽住顧小玉的衣袖,興衝衝道:“走,我們過去聽一聽!”

一行人循著校場邊的路徑,往前走去。

李弘安一路上還不忘放出狠話提前施壓,奶聲奶氣卻氣勢十足:“你們可彆想著輸了耍賴!我伯父和父親都是厲害人物,我將來也會有那般本事!”莫欺小兒年少。

羊華宏淡淡撇清關係,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先前的賭約,我未曾應下。”

不多時,兩人領著兩個孩子,抵達方才與柳氏兄弟分彆的空地。

抬眼望去,柳星淵與柳琬果然還在不遠處佇立閒談,尚未走遠。

陸良吉當即揚手高聲呼喊,語氣得意:“柳十一,你快看,我把誰給你帶過來了!”

說話間,兩方人馬走到近前。

陸良吉自顧自圓著因果,“這兩個孩子和親人走散,口口聲聲要找一位姓柳的舅舅。我瞧著風姿卓絕,一看就是你們家教養出來的子弟。這不就帶來尋你們了嗎?”

方才初見顧小玉,他就覺得容貌清俊,禮數周全,加之要尋的親人恰好姓柳,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偶遇的柳星淵、柳琬二人。

他越看越篤定,笑著補了一句:“世人都說外甥肖舅,細細一打量,眉眼氣韻,還真有幾分掛相!”

預想之中親人重逢的溫情場麵全然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兩邊人馬齊齊凝滯的怔愣。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微妙到極致。

陸良吉臉上的得意僵得徹底,錯愕地左右張望。

“這不是你舅舅?!”

“這不是你外甥?!”

無人應答,唯有李弘安清脆又歡快的笑聲驟然響起,滿是幸災樂禍:“你輸了!你輸了!願賭服輸,快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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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良吉抓了抓頭發,滿臉匪夷所思,喃喃自語:“這不可能啊……”

顧小玉禮數周全,輕聲開口解圍,溫柔化解尷尬:“多謝郎君好意相助,隻是這兩位並非我的舅舅。”

柳星淵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的無奈:“陸郎君怕是聽錯了,我兄弟二人今日是臨時起意入營,何曾在此會過親戚……”

他說話之時,目光細細落在顧小玉的眉眼之間。

好看的皮囊千千萬,相似者不在少數,可世家子弟自幼熏陶出的氣韻風度,終究有著細微差彆。

河東柳氏嫡係子弟自幼聚居一處,一同教養,柳星淵年長柳琬數歲,對年少時的柳琬模樣記憶猶新。

在“舅舅烏龍”鬨出之前,他初見顧小玉的刹那,竟莫名恍惚,仿佛看見了幼年時的柳琬。

並非單一的五官相似,也不是衣著氣質相近,而是整個人的骨相神韻、談吐姿態糅合在一起,生出一種難言的酷似。

柳星淵一時顧不得世家子弟的端儀,俯身半蹲,目光一寸寸描摹顧小玉的眉眼麵容,又仰頭對照身側的柳琬,反複比對數次,越看越心生詫異。

李弘安看熱鬨不嫌事大,嘰嘰喳喳開口,“我這兄弟長得俊秀,也就現在年紀大了,做不得壓床童子,否則來年定招來一個大胖小子。”

柳琬喉間莫名一堵,像是壓著一口散不去的沉鬱濁氣,嗓音微微發啞,凝聲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顧小玉現在的年紀,一隻手已經數不清了,乖乖應聲:“七歲,小玉七歲了。”

柳星淵遲疑著問道:“你母親出自柳氏哪一房,排行第幾?”

這話一出,顧小玉難得露出茫然的神色。

若要追溯柳月娥的房頭譜係,就要翻到曾外祖那一輩的支係。

那些親戚太遠了,往來不多,更不曾聽人提及房頭之事。

李弘安倒是搶得飛快,興衝衝脫口而出:“六房的大娘!”

顧小玉立刻據實搖頭,認真糾正:“不是六房。”

羊華宏遲疑道:“小家夥,你連母家親眷都不清楚嗎?”

今日右武衛大營賓客雲集,都是各方體麵人物,斷然不會有市井輕浮之徒前來冒認攀親。

更何況兩個孩子衣著料子皆是上等,一看就知是家族精心教養出來的子弟,不該連自家譜係都含糊不清。

顧小玉不願在外人麵前細說自家親眷糾葛,隻是沉默不語。

李弘安牢記賭約,初心不改,死死盯著始作俑者,催促道:“你輸了!不許耍賴,快認錯!”

陸良吉隻覺萬分無辜,本以為是板上釘釘的暖心認親,到頭來卻是一場啼笑皆非的烏龍。

他轉頭攔住路過的人,無奈打聽:“你們可認得這兩個孩子?是哪家府上的?”

路人隻聽說半截,隨口道:“快把孩子還回去,省的家裡人著急。”

唯有一位左武衛將官駐足思索片刻,語氣不甚確定地開口:“方才午間,我好像見過他倆跟在範大娘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