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7章利與弊論
顧盼兒眼底滿是清醒顧慮:“可他的妻兒,近日就要抵達長安。”
年少之時,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暗生情愫,到底占著幾分情理。
今時不同往日,柳琬早已成家立室,另有妻兒,組建了完整的家庭。
若是再牽扯糾纏,先不提誰做誰外室,一時情難自已,傷害的將是所有人。
世家子弟的正妻大多“寬容”,卻未必容得下顧盼兒這般身份的女人。
祝明月聲線微涼,不帶半分情緒偏袒,隻論利弊,隻講長遠,句句戳中要害,“可這改變不了,他是小玉的生父。”
顧盼兒心頭掙紮更甚,“我可以讓他們這門親,認不成!”
“這些年,我不也將小玉好好養大了嗎!”
顧小玉冇有父親,但卻從未缺過疼愛與庇護,有祖父悉心照料,有師父傾囊相授,有一眾親友真心嗬護。
他從不缺那一份殘缺不堪,勉強將就,隨時可能變質的父愛。
祝明月的考量,遠比她更長遠,更冷血通透,“不可否認的是,柳十一郎的仕途前程,將會比伯父、比你走得更遠。你如今拚儘全力能為孩子掙來的安穩,他日他舉手之間,就能為小玉鋪出更寬更遠的前路。”
二人衣食無憂,單純談論撫養費,太過淺薄俗氣,也辱冇了彼此身份。
真正值得博弈,值得爭取的,是更宏大、更長遠的前程與庇護。
這不是白嫖,是柳琬身為生父,本就該承擔的責任,該付出的代價,甚至留足了體麵,打儘了折扣。
祝明月緩緩拆解利弊,“從先前給顧九下套之事就能看出來,他看似冷眼旁觀,實則步步設局,回護你們母子。有他立在一旁震懾旁人,日後再有人想打你、打小玉的主意,必然會再三掂量,不敢輕舉妄動。”
不僅因為柳琬是個男人,更是因為他的家世和身份。
顧盼兒縱然出仕立身,掙脫宗族桎梏,終究官位未穩,權柄有限。
想要報複顧氏,她所能做的,不過是暗中使絆,出手教訓,解一時之氣,卻無法徹底根除隱患,碾壓整個宗族。
痛是痛,但不可能讓顧氏所有人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世人不愛和單門獨戶結親,不是偏見,是實打實的生存智慧。
孤門小戶抗風險能力太低,一場天災,一場人禍,就可能滿門凋零,無以為繼。
如今的養育模式,不是單純父母撫育子女,而是整個家族接力托舉,彼此兜底。
父母有失,叔伯可依,前路有阻,舅族相助,層層羈絆,層層保障,方能安穩立足。
顧盼兒一家,與原身宗族勢如水火,往日族人都是仇敵,再無幫扶可言。
柳恪等一眾親友,雖親緣更近,心意真誠,可受製於世俗禮法,一旦真的牽扯到撫養權紛爭,他們反而名不正言不順,落於劣勢。
柳琬的存在,就是萬般不得已之時,最後的保險。
顧盼兒自從懂事之後,就在思量一個問題——如何防止被吃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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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根植於血脈的隱患,從顧嘉良手中傳到她的身上,隻能等到顧小玉的下一代站穩腳跟,撐起門庭,才算真正落幕。
道理人人都懂,利弊儘數明晰,可落到實處操作,依舊顧慮萬千。
暫且不論柳琬妻兒來到長安之後,可能遭受的情感傷害,單單柳氏宗族的震動施壓,就讓人難以承受。
趙瓔珞到底在士族邊緣混過十幾年,“若是你們此刻當眾認親,坐實關係,轉瞬就會引來滿朝彈劾,非議四起。”
顧盼兒很可能黯然離場,柳琬的仕途也會蒙上巨大汙點,再難談平順坦蕩,更彆說日後穩步高升,托舉顧小玉前程。
最可怕的是,柳琬一旦因這份牽絆仕途受損,難保不會心生怨懟,日後借著孝道名分,生父身份,反向磋磨顧小玉,拿捏母子二人。
林婉婉見多識廣,明白了祝明月的深意,緩緩道出這套最穩妥,最圓滑的生存法則:“誰說要當眾認親了?我們依舊沿用從前的法子——吊著。該拿的好處一分不少,旁的也不多惦記。”
顧盼兒眼底依舊藏著糾結茫然,輕聲追問:“那我該怎麼做?”
她雖成過親,也曾冒天下之大不韙和柳琬暗通款曲,獨自生子,但從始至終都算不得情場高手。
她從不用感情牟利,從不靠私情攀附,這般權衡利弊,拿捏分寸的周旋之術,於她而言很是陌生。
林婉婉深吸一口氣,這套打法,說出來簡單通透,可真正落地踐行,拿捏分寸,卻是最難不過。
不僅要看通透人心,精準把控尺度,更考驗當事人的悟性與心性。
說到底,顧盼兒雖深陷舊情,卻始終是個心術端正,底線明晰的好女人。
她可以隱忍、可以堅韌、可以負重前行,卻學不會假意逢迎,借力謀私。
林婉婉反複斟酌措辭,儘量說得直白精準,落地可行:“休沐日見麵,切記一件事,絕對不要刺激他,不要撕破臉,更不要剖白你的初心與算計。”
戚蘭娘補充:“就像我們做生意一樣,和氣生財,逢人三分笑,做事一半巧。”
林婉婉掰著手指頭細數,“你隻說你這些年的委屈和苦楚,當年一彆,杳無音訊的茫然,得知他另娶他人,組建新家的崩潰絕望,獨自懷胎,孤身生子,無人依靠,步步維艱的辛勞。”
“但切記分寸,不能演過了,點到為止即可。千萬不能讓他覺得你舊情難忘,癡心不改,被感動到反過來糾纏於你。隻要讓他知曉,你受過傷、吃過苦、有怨有憾,就夠了!”
顧盼兒理不直,氣也不壯地打斷,““可是……我當年與他相交之時,一直稱自己是江南人士。”
交往期間,用假名也就罷了,連籍貫也是假的,從一開始就心不誠。
若是柳琬事後細細回想,看透顧盼兒當年的步步算計,翻臉都是輕的。
於是乎,眾人的獻計到此為止,先把兩人交往期間的經曆掰扯清楚,免得到時候柳琬翻舊賬。
總結起來就是——人在戀愛時,究竟能說多少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