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峙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聲音高亢有力:“屬下覺得此事把握極大!原因有三點——
其一,刑士廉失勢之後,他那些舊部心中皆有不平之氣;
其二,孫延銘與黃百韜向來關係不睦,積怨已久;
其三……”他略微停頓,昂首挺胸,“他竟敢獅子大開口索要三十萬,這表明他確實打算乾一場大的!倘若隻是敷衍了事,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要價?”
何應欽見此情形,趕忙接過話茬:“總司令,劉高參在湖南那場戰鬥中,並非指揮不力,實在是敵軍人數眾多,我方火力與之懸殊太大。此次東征,正是他將功贖罪的絕佳時機。”
老蔣緩緩點頭。劉峙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老部下,當年從講武堂出來就追隨他,作戰勇猛,又肯擔當。如今戰事緊迫,正是用人之時,怎能讓忠誠勇敢之人寒心呢?
這位老將,應當重歸戰場了。“有敬之推薦,劉峙就直接空降到第二師,擔任副師長兼參謀長。”蔣總司令麵色冷峻,將任命書重重拍在桌上,話語簡潔乾脆。
“謝總司令!謝軍座!”
劉峙立刻挺直身軀,聲音響亮地說道:“卑職就算拚了性命,也要打好這一仗,絕不負總司令和軍座的信任!”
他心裡暗自竊喜——雖說隻是副職,但參謀長握有實權,發號施令的影響力,和師長相比並無太大差彆。
緊接著——
蔣總司令站起身來,展開地圖,開始部署作戰任務。
此次主攻方向十分明確:接應奉軍第九旅倒戈。
計劃讓第二師兵分兩路——北路攻打左翼,南路攻打右翼,專門攻擊奉軍主力的薄弱之處,牽製住他們的行動,為孫延銘的第九旅創造機會,使其能直搗黃百韜設於吳家廟的指揮部。
“隻要這一擊成功,咱們北伐軍就能順勢殺進江蘇!屆時人人都能記功,東征的頭功,非諸位莫屬!”蔣總司令聲音洪亮,目光掃視全場。
“是!”
第一軍全體人員齊聲回應,聲音震得屋梁都微微顫抖。
第二天。
夜幕降臨。
臨近淩晨。
才剛到二月初,風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凍得人鼻尖生疼,手指也僵硬得不聽使喚。
奉軍第九旅六千多名官兵,胳膊上係著紅布條,在旅長孫延銘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朝著吳家廟摸去——那裡是奉軍司令部的所在地,僅駐守著一個團。
剛一現身,槍炮聲瞬間響徹天地:炮彈轟鳴著四處亂飛,機槍“噠噠噠”響個不停,如同炒豆子一般,喊殺聲夾雜著火藥味直衝雲霄。
潛伏在附近的王世和,聽到動靜便明白——第九旅真的動手了,正與吳家廟的警衛團激烈交火!
他當即揮手下令:“發射黃彈!”
一枚黃色信號彈“嗖”地射向夜空,“啪”的一聲炸開,光芒耀眼奪目。
梁家溝方向。
第二師看到信號,即刻分兵行動:
顧祝同帶領一隊,率領兩個團徑直撲向左翼的高家臺子;
劉峙則帶領另一隊,率領兩個團迅猛插入右翼的梁家溝。
高家臺子這邊——
顧祝同親自督戰,部隊推進速度極快。奉軍的防守鬆懈,陣地冇費多大勁就被攻克。
他滿心歡喜,興致勃勃地登上陣地查看情況。
然而,腳還冇站穩,腳下突然“轟——轟——轟!”連續三聲巨響!地麵劇烈震動,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碎石四處飛濺,滾燙的煙塵撲麵而來!
顧祝同一瞬間愣住了,腦袋裡“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猛擊……
“師長!我們掉進陷阱了!這是埋伏!”
一個渾身是血的參謀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大聲呼喊。
“師長!整個陣地下麵全是地雷!”警衛員的嗓子都喊劈了。
抬眼望去——炮火接連不斷地騰空而起,剛衝上陣地的士兵們還來不及歡呼,就被燒成了黑影。
“快撤!師長快走!”
衛兵一把扛起呆愣的顧祝同,撒腿就往山下跑。
就在這時,四麵山坡上突然湧出大批奉軍,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機槍、衝鋒槍、“九八式”步槍一同開火,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北伐軍士兵成片地倒下,速度之快,就像割麥子一樣。
梁家溝那邊——
劉峙衝在最前麵,帶著兩個團氣勢洶洶地向前推進。奉軍剛交火冇幾個回合,便轉身逃竄。
他一拍大腿,喊道:“跑了?追!”
命令一下,兩個團便撒開腿追了上去。
誰能想到——
這根本不是撤退,而是奉軍設下的誘餌!
遠處山頭突然齊刷刷地出現二十門山炮,“轟隆!”一輪齊射,火光衝天,三四公裡內全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原來奉軍早已將梁家溝布置成雷區,剛才那一陣炮火,並非針對人員,而是專門用來引爆地雷的!
“副師長!我們中計了!”警衛扯著嗓子大喊。
劉峙反應極快,轉身就吼:“傳令!全體向後撤退!”
說完,他拉著警衛,轉身就往回跑。
“媽的!全栽在這兒了!”
他邊跑邊罵,心裡一片冰涼——本想著靠這一仗重振威名,現在能保住性命就算是祖上積德了。
更糟糕的是,奉軍早就料到他們的逃跑路線,在退路架好了機槍。
等潰敗的士兵一頭衝進射程,“突突突突!”一排排子彈橫著掃射過來。
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北伐軍士兵像紙糊的一樣成片倒下。
劉峙眼睛一眯,順勢撲倒在地,順手拖過一具還在抽搐的傷兵屍體,緊緊蓋在自己身上——用活人當作盾牌,硬是扛下了幾梭子子彈。
杭州城內。
蔣總司令站在窗邊,凝視著外麵漆黑如墨的夜空,眉頭越皺越緊。
“報告!大事不妙!”通訊參謀連門都冇敲,一腳踹開門衝了進來,臉色煞白,“第二師……全軍覆冇了!中了奉軍的埋伏!”
“什麼?!”
蔣總司令身子一晃,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直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