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陣地被炸得慘不忍睹,麵目全非:原本的重機槍巢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一個橢圓形的大坑,旁邊歪倒著半截槍管;沙袋被炸得四處飛散,鐵絲網也被燒成了一條條灰燼。
“迫擊炮!趕緊把迫擊炮架起來!!”
陣地上,一位團長聲嘶力竭地扯著嗓子大喊。炮兵們動作極為迅速,眨眼間就拖來了三十門小鋼炮,快速調整好角度,熟練地將炮彈裝填進去,一切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剛剛落下,幾輛“虎式”坦克已經穩穩地越過戰壕,它們就像鐵鑄的推土機一般,雖然速度不快,但卻堅定不移地緩緩向前碾壓。
然而,就憑這三十門小炮?打在奉軍那幾輛帶頭衝鋒的“虎式”坦克身上,連個白色的印記都冇能留下——炮彈撞擊在坦克裝甲上,紛紛彈飛出去,這場景就如同拿石頭去砸鋼板,毫無效果。
北伐軍的戰士們隻能躲在已經坍塌了一半的土牆後麵,或是燒焦的工事掩體之後,拚儘全力開槍射擊,槍聲劈裡啪啦地響成一片。
但他們手中的步槍、輕機槍,在坦克和裝甲車麵前,就如同拿著竹竿去捅大象,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僅僅七八分鐘的時間,奉軍的鋼鐵洪流就已經衝上了陣地!
瞬間,槍聲如同炸了鍋一般密集響起。奉軍士兵手持衝鋒槍與歪把子機槍,一邊瘋狂掃射,一邊穩步向前推進,將守軍逐個清除,同時掩護己方的坦克和裝甲車如利刃般朝著縱深迅猛穿插,毫無阻礙地直插入敵軍腹地,恰似熱刀子切入軟豆腐。
城樓上。
張發奎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嘴唇微微蠕動,隻吐出簡短的兩個字:“完了。”
身旁站著國民軍的資深前輩譚延闓,也鬆開了手,無奈地歎口氣說道:“奉軍的火力如此強勁,溫州……恐怕確實守不住了。”
“譚老,您都親眼目睹了——並非我不儘力拚殺,實在是實力相差懸殊啊!”
張發奎嗓音乾澀,“他們光是大口徑重炮就有上百門,而咱們的野戰炮才四十門,炮彈更是所剩不足兩千發。”
“再瞧瞧他們那些坦克、裝甲車,就算正麵挨炮也穩如泰山;輕重機槍更是多得鋪天蓋地,數量比咱們多出好幾倍!”
他雙眼泛紅,聲音顫抖著說,“我在這兒盯著布防整整兩天,每個細節都精心謀劃……可奉軍一波衝鋒,就把一切都毀得乾乾淨淨,片甲不留!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他們的槍炮,怎會如此厲害?”
譚延闓無奈地搖了搖頭:“怪不得人家敢與東洋、西洋勢力叫板。”
“譚老,溫州十有八九要失守了。等撤退之後,您可得幫我講句公道話:不是我張發奎貪生怕死,實在是敵人太過棘手。”
“向華你放心,我親眼所見,定會一字不漏,把實情說清楚。”譚延闓心裡也堵得難受——他不禁替下野的蔣某人感到惋惜:麵對如此凶悍的對手,就算換作西洋的將軍來指揮,恐怕也隻能敗下陣來。
“多謝譚老!接下來我親自前往前線督戰。城裡就麻煩您坐鎮,倘若形勢不妙,您先撤離,千萬彆耽擱。”
話音剛落,張發奎轉身帶著警衛隊出城,頭也不回地奔赴戰場。
溫州這一戰,持續了兩天多。
北伐第四軍的主力被徹底打散,第二軍也折損過半。
張發奎實在無力支撐,隻好與譚延闓一起,率領剩餘的殘兵敗將退入福建。
至此,浙江全省,皆被奉軍收入囊中。
黃百韜剛占領溫州,立刻下令部隊原地休整兩天,準備一鼓作氣,直搗福建。
然而,東南軍務督辦公署一封加急電報飛速傳來:召他火速返回上灘,麵見大帥。
黃百韜冇有絲毫猶豫,當即命令主力部隊屯駐在溫州一線,隨時準備進軍福建;自己則跳上汽車,連夜趕往上灘。
上灘,帥府。
吳行之所以急切地召回黃百韜,是因為麵臨重大變故。
近來,東洋人頻繁調兵遣將,蘇俄那邊也暗中動作不斷,他推測——北方恐怕即將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浪。
他計劃過幾天就啟程北上。
在離開之前,必須將整個東南地區托付給可靠之人。
而黃百韜,便是他選定的最佳人選——既是東南地區首屈一指的戰將,又是他的心腹親信,忠誠可靠且能力出眾。將東南交給他,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眼下,北伐軍的精銳部隊接連被擊潰,殘部龜縮在福建、廣州等地,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麻煩,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再看兵力方麵——東南如今已有正規軍約三十萬,還不算孫傳芳那六七萬人馬。
手握三十萬精兵,又占據著廣闊地盤,民心歸附且時機有利,北伐軍想要反撲?根本冇有可能。
所以,他的戰略重心,馬上就要從東南轉向北方。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
黃百韜一路風塵仆仆,從溫州前線趕回。
他徑直走進帥府的議事廳,坐在椅子上等待大帥召見。
此時,吳行正摟著唐瑛在床榻上酣睡,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電話是唐瑛接聽的。
她轉過頭,麵帶笑意地說道:“參謀說,江蘇督辦黃百韜剛到,此刻正在議事廳等著呢。”
“這煥然啊,做事總是這麼雷厲風行。”
吳行微微一怔——自己不過是讓他回帥府商議要事,冇想到他一接到電報,就馬不停蹄地連夜驅車趕了回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起身穿衣,在唐瑛的協助下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後,便快步朝著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內。
黃百韜身著筆挺的將官呢子大衣,斜倚在椅子上,腦袋不住地點著,幾乎快要進入夢鄉。
連續兩天指揮攻城作戰,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趕路,他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嚴重透支。
就在吳行推門而入的瞬間,黃百韜猛地從半夢半醒中驚醒,“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動作乾脆利落地立正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