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跟我比嗎?”吳俊升將茶杯重重往小桌上一放,“你倒好,一轉眼,就像麻雀搖身變成鳳凰,登上高位成了大元帥;
我十幾歲就扛著槍上戰場,打了大半輩子仗,頭發都熬白了才掙來個上將。
你倒好,張嘴就給我降了一級,你這兒子,養得可真有出息!”
“再說那個王樹常,現在已經是陸軍上將了吧?
當初在我手下當參謀長的時候,連個少將都不是!
如今他穩穩坐著上將的位子,我卻成了中將,這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您這話,說得可有點難聽了吧?”吳行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什麼叫‘麻雀變鳳凰’?
我能成為大元帥,執掌三軍,代理國政,靠的是戰場上槍林彈雨的洗禮,是火線上下達的一道道命令,是一場場硬仗打下來的戰功。”
“還有王樹常,他在您手下的時候,說話都不敢大聲,做事小心翼翼,處處看您臉色,一身的本事都被壓抑著施展不出來。連我都為他感到惋惜。”
“到了我這兒,他從少將參謀長一路晉升為上將司令,掌管一省軍務,率領一個集團軍。
要不是這次他率領第三集團軍打進關內,中原三省巡閱使的位子,早就歸他了。”
吳俊升聽了這話,當場一口氣冇喘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照這混賬兒子的意思,當年耽誤王樹常前程的,竟然成了自己?
當初若不是自己一手提拔,王樹常能在黑龍江省站穩腳跟嗎?
“少跟我扯這些冇用的!我就問一句,我什麼時候能把這顆將星重新戴上?”吳俊升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肩膀。
“想再加一顆星?”吳行挑了挑眉。
“想!”吳俊升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你要是當上東北邊防集團軍總司令,再兼任東北軍務督辦,最多也就多掛一顆星。”吳行攤開雙手說道。
這話一出口。
吳俊升鼻子裡哼得像拉風箱一樣,眼角往上一吊,滿臉都是不屑。
他吳老二就算再不講規矩,也乾不出搶侄子飯碗的事兒。
張漢青可是他親大哥的兒子,他和張作霖是拜把子兄弟,說白了,他就是漢青的“二大爺”。
哪有二大爺一腳踢開侄子,自己坐上高位的道理?
“少跟我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吳俊升一拍大腿,“東北邊防軍司令?我和輔臣都不沾邊!這攤子,必須得漢青來挑!”
“還有啊,你小子現在當了大元帥,手握大權,可彆一轉身就不認人,把老一輩的情分都給扔了!”
“我和老帥那是過命的交情,漢青是你哥,如今老帥走了,你可得多幫襯他。
該兜底的兜底,該承擔的承擔,彆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人活在世上,得念舊情,得有良心,更得講一分真正的義氣。”
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狠,每個字都仿佛重重砸落在地。
他真正想要表達的核心就一句話:張作霖留下的家底,得給張漢青保住;
從前大家之間的情分,絕不能說翻臉就翻臉。
“漢青?”
吳行心中暗自冷笑,要不是張作霖的兒子,就憑他,恐怕連督辦公署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都摸不著!
而且,自己已經算是夠仁義的了:
東北邊防督辦、集團軍司令、兵工廠督辦……一下子給張漢青扣上三頂大官帽,那風光勁兒,整個東北都能聽見動靜!
“要不然——我乾脆把大元帥的寶座讓出來,給他坐?這夠夠意思了吧?”吳行冇好氣地甩出這麼一句反話。
“那倒不用。”吳俊升擺了擺手,“漢青接他爹的班,當個奉軍總司令,這已經足夠風光體麵了。
但你不能再把他手裡的權柄一件件剝奪乾淨。”
吳行差點就笑出聲來。
這位“名義上的老爹”,平日裡貪財、手段狠辣,殺人都不眨眼,可對張作霖那真是全心全意,就算人都入土了,還成天惦記著老帥托付的事;
對張漢青,更是像護著親兒子一樣,什麼事都往自己肩膀上攬。
“您老啊,還是先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吳行無奈地歎了口氣,“彆整天一門心思去管彆人家的閒事。”
“我有啥可操心的!”吳俊升眼睛一瞪,“再乾兩年,我就卷起鋪蓋去長安養老!
抱抱孫子、逗逗孫女,曬曬太陽、聽聽鳥叫,那日子舒坦得很!”
“那可再好不過了!”吳行立刻接過話茬,“等您去了,我馬上在長安給您蓋一座大宅子,雕梁畫棟的,前院種上竹子,後院挖個池塘養魚,您一家子都搬過去,天天享受清閒福氣。”
其實吳行心裡早有盤算:
中東鐵路的事遲早要爆發大衝突,跟俄國人的那一場仗,估計冇幾個月就得開打。
吳俊升打仗確實是把好手,可他的腦子還停留在二十年前,一聽到衝鋒號就往前衝,根本不考慮對麵有冇有架起機槍。
再者,這老爺子畢竟名義上是自己的父親,要是真死在戰場上,那可就太虧了。
吳俊升聽著,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
自己都六十好幾的人了,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確實也熬不動了。
何況眼前這位,如今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人物,庇護他們全家那是綽綽有餘。
這些年自己攢下的銀子,堆起來像小山一樣,足夠吳家三代人躺著吃穿不愁,花樣翻新。
“長安那邊,四季分明,不像咱們黑龍江,冬天一刮起風來,耳朵都能給凍掉渣。”
“您到了那兒,楊宇霆、薑登選都在,要是想找人下棋?段祺瑞、曹錕、唐耀儀隨叫隨到,陪您下十盤八盤都不帶喘氣的!”
“要是想活動活動筋骨?我給您撥一個警衛連,讓您來調教,每天點名、踢正步、練刺殺,比當年在黑龍江還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