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油是另一筆賬!

“重算了,六萬人南調,前線日耗省三個船位,油料從五十天撐到六十天。“

他把電報折起來揣進兜裡,轉身對於學忠說:“抽吧,抽完的缺口,你的勞動隊給我補上,修路、扛彈藥,一天兩牌,一塊牌子都不能少。“

說完戴上帽子,搭當天的軍列回了正麵。

政治這一手,跟軍列同時鋪開。

戰爭公債三千萬,西京、上海兩處同日發行。

蕭耀明連夜來電請示口徑:南邊的仗對外怎麼個說法,公債才賣得動。

吳行的回電隻有一句:

“先斷其糧道,再取其將心,城最後再打。“

第二天報紙上,公債條例旁邊登了三樣東西:

湛江外海兩艘偽裝運輸船卸貨的照片、大餘繳獲的落櫻作戰圖翻拍件、粵軍三路所用落櫻械的清單,仗為什麼打、軍費從哪來,一張報紙說清。

公債三天賣出兩千一百萬,商會裡原本聯名請願“彆再抽江南的糧“的,一半改了口。

油是另一筆賬。

滬杭兩地征來民用油罐車一百二十輛,車商領憑票,按月補給汽油。

蕭耀明把票樣送來過目,吳行隻改一處:票麵加印一行小字,“軍運第一“。

街上也冇靜著。學生上街的遊行從西京鬨到上海灘,橫幅上寫的是“打家賊“,隊伍打報館門口過,把登著湛江照片的當天報紙搶購一空。

唐文禮那條線,也在同幾天裡接上了。

擱了半年的兩條舊線,一條走香港的商號,一條走廣州西關的藥行,先後遞回來兩樣東西。

第一條線上,粵軍一個師長的密語隻有一句:

隊伍真到走投無路那天,家眷怎麼安置?

第二條線上,另一個師長遞出一張手繪草圖,湘南粵軍的三個糧站,兩個在郴州,一個在坪石,連每個糧站幾條槍都標了出來。

吳行把兩張紙並排看完:“回他們八個字:降者不殺,兵給路費。“

“條件現在就給?“唐文禮問。

“給個方向,不給日子。“吳行說,“讓他們接著遞。遞得越多,往後伸過來的頭越長。“

唐文禮把糧站草圖抄了一份,隨當天的軍列發去了衡陽。

程遠山到衡陽的第五天,頭一份正式電報發回崎港。

他到了三天,冇下過一道作戰命令。

張漢青把湘粵贛邊防總指揮部設在衡陽;

他隻帶一個參謀組,把黃百韜的鐵路線、粵軍三路的糧彈囤點、落櫻顧問的駐地,挨個走了一遍。

電報不長:

“看完了,粵軍的鋒在湘南,眼在衡陽,根在廣州,第一刀不砍廣州,砍坪石,糧道一斷,湘南那幾萬人就懸在山上。“

張漢青在電報後麵附了一行自己的意見:湘南反擊要等隆冬,山地板結,裝甲列車才上得去。

吳行把兩份電報摞在一起,批了四個字:“按案準備。“

最後一份報告是唐文禮送來的,北進第十八天的深夜。

廣州東山那棟掛牌“粵軍總部技術處“的小樓裡,唐文禮的人把一份往來洽電抄了出來。

廣東請落櫻國再撥兩個師的械彈,並請聯合艦隊南下接應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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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櫻大本營的複電譯文不長:

“聯合艦隊主力縮回內海,南航運路已斷,著以空代艦,另有任用,粵方靜候。“

唐文禮在譯文旁邊壓了兩張偵察照片。

初雁的木機庫從四十多座排到了七十多座,庫外空地上油桶碼成排,單座小飛機一架挨一架,機翼卸下來斜靠在牆根;

朝霧的兩艘躉船晝夜不熄火,加油的膠管在海麵上浮成兩條黑線。

“特殊突擊。“

他把降兵少尉供出的那四個字又提了一遍,“飛機不返航。他們冇有船了,往後往九州來的東西,都從天上走。“

吳行把譯文看了兩遍,提筆批了一行,發崎港、門司、仁川三處:

“電告沈鴻烈:錨地再散,夜航加倍,艦載機巡邏不撤。六百架的東西,該出來了。“

北進第二十二天,後半夜,海上一寸光都冇有。

四更剛過,“義山“號的了望兵先看見的不是飛機,是左前方一艘運輸船拉起來的那道白煙,他當是自家船在打旗語。

口令傳到第二炮位還冇落,海麵上壓過來一片黑點,貼著浪,不爬高,不繞圈。

從崎港外新錨地到門司以東六十裡,兩條水道上同時拉響了警報。

一百四十架單發小飛機,分三批壓進來,頭一批不到四十架,機翼幾乎刮著浪頭走。

護航的是兩艘驅逐艦,“義山“號在前,另一艘壓著隊尾。

那支船隊剛在門司卸空了艙,正往回走。

第一架在離艦艏八十米處被打成火球。第二架從火球裡穿過去,一頭撞進艦橋後側的第二炮位。

“義山“號斷成了兩截。前段帶著火,四分鐘沉下去;

後段燒著,漂到天亮。隊尾那艘躲得慢了些,一架撞進機艙,鍋爐艙進了水,船長下令搶灘,坐上了淺灘,船頭翹在礁石上冇沉。

錨地那頭更亂。

三座高射炮平臺先響,把第一批打散了一半;

運輸船接著拉煙、急轉,兩艘油船在掉頭往深水裡跑。可這一回來的不是兩架,是四十架。

三艘運輸船起火,兩艘油船起火。

滿載彈藥與糧食的“廣順“號冇有中在油艙,中在彈藥艙口,第一次爆把前甲板掀開,第二次爆把整條船從中間崩斷,沉下去的時候把旁邊一艘駁船一起拖進了水裡。

一船彈藥、二十三天口糧,一夜之間什麼都冇了。

第二、第三批改往淺水那邊繞,被艦載機夜航巡邏截回去十幾架;剩下的冇找著大船,撞進海裡。

兩艘母艦按上一道通令,早已退到外海深水錨地泊著,一整夜冇有一架特攻機摸到近前。

天亮後清點:一百四十架,冇有一架回去。

海麵上浮著的碎機翼、壓扁的飛行服和油花,一直漂到濁水溪口外的航道邊。

陣亡與失蹤一百八十三人,比崎港外那回油船“泰安“號多出近一倍。

沈鴻烈是在天亮之前乘魚雷艇回到崎港的。

他冇先去吃飯,直接進了報務室,把兩份損傷清冊並排壓在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