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不卑,不亢
聽到這番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理,梁秋月的心頭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薑照臨。
薑照臨的眼神冇有絲毫的避諱,反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淩厲。
“你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表現得像個做賊心虛的犯人。”
“反而越會引起那些老狐狸的懷疑!”
“越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像群惡狼一樣撲上來將你撕碎!”
薑照臨的聲音放緩了幾分,但語氣中的那種上位者獨有的霸道,卻愈發濃烈。
“聽好了。”
“明日回到聖地,不管是誰來問話。”
“不管是問川峰的峰主親自降臨,還是天道司的掌令使拍桌子瞪眼。”
“你隻需要做到四個字——”
薑照臨一字一頓,猶如金石交擊:
“不、卑、不、亢!”
“黃玉,是你殺的,因為他意圖不軌,死有餘辜。”
“機緣,是你得的。至於是什麼機緣……”
薑照臨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這浩瀚星空,無儘深淵。大道的饋贈,本就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冥冥之數。”
“一句‘不可言說’,一句‘頓悟’。”
“誰若是不服,誰若是想強行探查你的識海和氣海。”
薑照臨的身上,猛地蕩漾出一圈實質化的殺意漣漪。
“你就讓他來天綱殿!”
“讓他親自來問問老夫手裡的這杆槍,答應不答應!”
霸氣!
護短!
蠻不講理!
這就是天外天乾仙界,最為古老、也最為強大的薑家本族強者的行事風格!
聽著師尊這番猶如雷霆霹靂般的教誨,梁秋月隻覺得胸膛裡的一顆心臟,仿佛被註入了一股極其強橫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重新恢複了幾分屬於先遣部隊統帥的清冷與孤傲。
“弟子……明白了。”
梁秋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透出了一股決絕。
“弟子定不辱冇師尊的威名,不辱冇觀嵐峰的門楣!”
然而。
就在梁秋月磕下頭的那一刻。
她並冇有看到。
站在她麵前的那位不可一世的準聖峰主,眼底卻悄然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甚至帶著幾分古怪的光芒。
薑照臨看著地上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依然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活了數萬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冇見過?
梁秋月眼底那抹最深處的隱憂,又怎麼可能完全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知道,這丫頭心裡,終究還是有一道坎過不去。
那是一道屬於所謂“正統天驕”,在麵對這種來路不明、甚至可能帶著血腥與掠奪色彩的“機緣”時,必然會產生的、名為“心虛”的坎。
“唉……”
一聲極其悠長、極其滄桑的歎息聲,突然在空曠的營帳內響起。
薑照臨那猶如實質般的威壓,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儘數散去。
他那張威嚴的老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隻屬於凡俗老者的疲憊。
“秋月。”
薑照臨冇有讓梁秋月起身,而是緩緩地踱了兩步,走到了營帳那扇緊閉的窗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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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梁秋月,目光透過那層薄薄的帷幔,仿佛看向了極其遙遠的歲月長河。
“你可知。”
“當年為師,也曾在這浩瀚的星域之中,得到過一個堪稱逆天的、天大的機緣。”
聽到這句話,梁秋月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師尊的背影。
她從小就在觀嵐峰長大,聽過無數關於薑照臨這位準聖大能的傳說。
但她從未聽師尊親口提起過,關於他當年的那場造化。
薑照臨的聲音變得極其縹緲,仿佛陷入了某種血淋淋的回憶之中。
“那一年,為師還不是這觀嵐峰的峰主。”
“甚至,我根本就不在這烏煙瘴氣的外門。”
“那時的我,是內門承天峰的嫡係傳人。是真正的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
這四個字一出,梁秋月的心頭猛地一震。
她雖然在外門風光無限,但她很清楚,薑家聖地的內門,那是一個隻有真正的怪物才能踏足的核心權力圈層。
那裡麵的任何一個弟子,拿出來都能輕易碾壓外門的所謂首席!
“那場造化,本該是我一個人獨享的秘密。”
薑照臨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冰冷,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出了冰霜。
“可是。”
“當時與我一同下界曆練的,還有我的一位同門師兄。”
“他察覺到了我身上的氣息變化,他覬覦我得到的造化。”
薑照臨的雙手,在背後緩緩握緊成拳。
“在返回聖地的那艘星際飛舟上。”
“他趁我閉關穩固境界之時,對我的營帳,布下了絕殺的絞肉大陣。”
薑照臨轉過身。
那雙滄桑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仙風道骨,隻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屬於修仙界最底層邏輯的原始野性!
“然後呢?”梁秋月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顫聲問道。
“然後?”
薑照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乾癟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極其隨意的五個字:
“我把他殺了。”
轟!
梁秋月大腦一片空白。
殺了?!
那可是內門弟子!是承天峰的嫡係傳人!
在薑家聖地,死一個外門天驕都會引得長老院震怒,更何況是死了一個核心圈層的內門弟子!
“師尊……您……”
梁秋月隻覺得脊背發涼。
薑照臨卻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小事。
“我捏碎了他的識海,抽乾了他的仙靈,將他的元神,直接焚成了虛無。”
他的語氣中冇有半點愧疚。
“這不是重點。”
薑照臨走近梁秋月,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重點是,當我回到聖地,當刑罰長老拿著那塊碎裂的本命令牌,將我押上天綱殿接受審判的時候……”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
“畢竟,同門相殘,在聖地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可是……”
說到這裡,薑照臨突然笑了起來。
隻是那笑容……
多少帶點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