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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他似乎,懂了什麼

“我告訴你,你再敢往前伸一根手指頭,你信不信這石窟裡剩下的人今天全得給你陪葬!”

羋昭斜了他一眼,“你嬴家的人死光了,與我何乾。”

“與你何乾?”嬴戰冷笑,“方才那一下要是偏個三寸,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親弟弟了。”

羋灼在旁邊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先想想怎麼進去。”

嬴戰的聲音沉了下來,“彆急著動手動腳。”

“那老東西手裡舉著的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舉著?”

“他舉著那玩意兒,是給誰看的?”

三個問題一句接一句地砸出來,把羋昭那點火氣也砸下去了一半。

羋昭冇有再動。

他背著手,站在那層看不見的隔膜前麵,仰著頭,死死盯著那根明滅不定的竹簽虛影。

石窟裡,隻剩下傷者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聲音。

而就在這時。

那道老者的虛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不是轉向羋昭,也不是轉向嬴戰。

他就那麼慢慢地、慢慢地正過身子,把那張籠在朦朧裡的臉,對準了整座石窟。

對準了所有人。

“……不好。”

羋灼低聲罵了一句,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挪。

老者的左手,托著那根竹簽虛影,緩緩抬到了胸前。

而他的右手,從寬大的袖子裡探了出來。

五指屈伸、翻轉、交疊。

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手印,在他掌心裡凝成。

緊接著……

“嗡。”

整座石窟的地麵,亮了。

一道道纖細的白光從黑石磚的縫隙裡滲出來,筆直地鋪開去。它們橫著走,豎著走,在地麵上交錯、切割,一格一格地咬合,轉眼之間,整座石窟的地麵上便浮起了一張巨大的、縱橫交錯的網。

不是網。

是格子。

方方正正、大小一模一樣的格子,從洞口那邊一直鋪到門口這邊,鋪滿了整整十幾丈見方的地麵,一格都冇有落下。

石窟裡的每一個人,都站在了一個格子裡。

“這是……”

“棋盤?!”

“我們腳底下是棋盤?!”

羋家那十幾個弟子當場就慌了,有人下意識地要往旁邊挪,有人已經把仙靈催了起來。

“都彆動!”

羋昭一聲厲喝。

“釘在原地!一步都不許挪!”

幾乎是同一時間,嬴戰也吼了出來。

“不許動!誰敢往格子外頭邁一步,我先弄死他!”

兩撥人齊刷刷地僵住了。

這兩位老對頭鬥了不知多少年,可在這件事上,他們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一處去……半炷香之前,一個叫蒙戈的人往棋盤上落了一枚白子,落錯了,然後一隻枯骨的手從棋盤裡伸出來,把他的腦袋捏成了核桃。

現在,他們站在了棋盤上。

他們自己就是那枚子。

一枚落錯了地方的子,會有什麼下場,方才那攤血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嬴戰站在原地冇動,眼睛卻在飛快地掃。

他先掃地上的格子。

橫著數,豎著數,格子多得數不清,密密麻麻鋪滿整個石窟,絕不止十九路那麼點。

然後他掃人。

羋家這邊,十來個大羅,兩個準聖。

自家這邊,一場混戰加上方才那一道白光,十四個人隻剩了四個,再加上他自己。

攏共二十來個。

嬴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若這老東西是要他們把那盤四十九手的棋複刻一遍,人手壓根就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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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二十五,白二十四,湊起來四十九個。這石窟裡連活人帶死人一起算,也堆不出四十九個來。

更何況那盤棋的解法他自己都還冇摸著影子……羋昭那一手落在天元上,門是開了,可為什麼開,誰都說不明白。

那這滿地的格子,擺出來是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

老者開口了。

那不是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平,冇有起伏,冇有高低,像是從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不知道多少層歲月,一個字一個字地滲過來的。

石窟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者,全也;全者,一也。”

“天下熙熙,眾生芸芸。”

“白雲蒼狗,儘作微塵。”

“微塵散儘,其一獨存。”

“曆萬古而不改,貫古今而長新。”

“一元複始,萬象歸根。”

念完最後一個字,那道虛影就不動了。

他還托著那根明滅不定的竹簽,站在洞口前麵,一動不動。

石窟裡一片死寂。

“……什麼玩意兒?”

羋灼的濃眉擰成了一團,一臉茫然。

“這老東西在念什麼?”

“大哥,你聽懂了冇有?”

羋昭冇有說話。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正一寸一寸地翻湧著什麼。

一者,全也。全者,一也。

這幾個字,他聽過。

不,他不是聽過……他是讀過。

羋家歸藏那些落滿灰的老冊子裡,壓著的就是這麼幾行東西。他少年時看到那一頁當它是瘋話,做了長老之後又看了一遍,當它是天下第一大的秘密。

再往後他不看了,因為那一頁隻有那麼幾行字,往下的全冇了。

可現在,那幾行字從一個不知道死了多少萬年的老東西嘴裡,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

羋昭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而在這個時候,站在洞口前的嬴戰,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樣東西。

他也聽懂了。

準確地說,他自以為聽懂了。

嬴戰垂著眼,把那幾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

天下熙熙,眾生芸芸。

白雲蒼狗,儘作微塵。

……這世上的人也好,事也好,萬古以來來來往往的這些東西也好,到頭來全是塵埃,一個都留不下。

微塵散儘,其一獨存。

……塵埃散乾淨了,剩下的那個“一”,才是永遠都在的東西。

嬴戰的呼吸慢了下來。

他抬起眼,掃了一遍腳下這滿地的格子,又掃了一遍站在格子裡的這二十來個人。

一格一個人。

這些人是什麼?

這些人就是那些“微塵”。

熙熙攘攘,芸芸眾生,站得滿滿當當,占了整整一盤棋。

而那句話說得明明白白……微塵散儘,其一獨存。

散儘。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一樣紮進了嬴戰的腦子裡。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洞口。

那個洞口隻有一人來高,窄得兩個肩膀都要蹭著邊。他方才堵在那兒的時候,後背貼著洞壁,那口子小得讓他連轉身都費勁。

一座上古聖人鑿出來的門,後頭藏著這天底下最要命的東西,憑什麼開得那麼小?

不是鑿不大。

是壓根就隻打算讓一個人進去。

嬴戰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了起來。

他似乎,懂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