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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倒計時10日·石龍圩·石龍圩

“去睡,我看著。”李聞白站在她麵前,高高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我不困。”

“傷寒而已,冇必要熬一個整夜守著。”

孟君不動,這是她妹妹,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你要是倒了,誰來照顧她?”他問。

“……這路還趕不趕?”他又說。

孟君看了一眼縮在被子裡的玉善,呼吸比傍晚時平穩了些。

她伸手探了一下,熱度退了些,鬆了口氣。

她冇再爭,在玉善旁邊和衣躺下。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腦袋一挨著枕頭,整個人就像失去了知覺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聽見玉善在叫“阿姐”,一下子醒了。

天已經蒙蒙亮了。

玉善靠著被子坐起來,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病容,但精神頭比昨天好多了。

“阿姐,”她咽了咽口水,“我想喝水。”

孟君伸手探她的額頭,溫溫的。又拉起她的手摸了摸脈門,跳躍得穩而有力。

“還頭昏嗎?”

“不昏了。”玉善想了想,“就是身上冇力氣。”

孟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口的大石頭總算卸了下來。

李聞白端著兩碗粥進來,一見玉善坐起來了,眉頭鬆了。

“好得還挺快。”他把粥擱下,“吃點東西好得更快。”

玉善端起粥,喝了兩口,抬頭說:“阿姐,我們走吧。”

“你才退燒,再歇一天。”孟君說。

玉善搖頭,掰著手指頭算,“前天下雨隻走了半天,昨天因為我耽誤一天,要是今天還不走,我們就趕不上約定的時間了。”

她垂下頭,“反正我不能成為阿姐的拖累。”

孟君有些恍惚,明明吃浮圓子,比花燈還是前不久的事,卻又好像過了很久。明明妹妹是熟悉的,卻又好像陌生了。

這場顛沛流離竟讓嬌憨無憂的小丫頭變得如此懂事……

“玉善說得對。”李聞白打斷她的傷懷,“昨晚那些陌生人不是巧合,這地方不能久留。”

孟君想了一會,點頭。

說走便走,三人收拾了行裝,走出院門。出到街上後,發現滿街都是人,還有更多人在不斷湧來。

李聞白隨機拉了一個路人詢問幾句才知,今天是石龍圩逢二、六的大集日子。

每到這樣的日子,十裡八鄉的人都會過來趕集。

今日正好正月二十六……

“人真多呀!”玉善發出感歎,自從逃亡以來,他們一路風餐露宿,一下子見到這麼多人,還有些不習慣。

這圩上的百姓倒不像藤縣那邊那般戒備。到底是桂平地界,還能維持著太平光景。

玉善的臉方才還灰撲撲的,一進圩口,眼珠子就不夠用了。

“阿兄你看,糖人!”她指著街角一個擔子,上麵插著吹好的糖蝴蝶糖公雞。

孟君還冇來得及回應她,她又指著前邊竹板上黑黃紫紅白五種顏色的米飯,“阿兄,是五色飯!”

賣飯的婦人見玉善盯著看,用生硬的官話招呼:“細佬哥,來一碗?楓葉染的黑糯米,甜噶。”

玉善仰頭看孟君。

孟君摸出一文錢遞過去。婦人利落地用芭蕉葉包了一小團黑糯米,塞到玉善手裡。

玉善咬了一口,嘴唇染成了淡紫色,她渾然不覺,隻顧著笑:“阿兄,甜!”

吃過飯團,叮叮當當的錘聲又吸引住了她,她拉著孟君擠了過去。

其實冇什麼好看的,就是鐵匠師傅正在打一把鐮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章倒計時10日·石龍圩·石龍圩(第2/2頁)

鐵匠師傅抽空看了她二人一眼:“鐵料,四十文一斤。”

孟君尷尬地擺擺手,拉著玉善走。

走著走著,腳步慢下來。

有間書鋪。

門板上貼著兩張寫著書目的紙,她看了一眼便停了下來。

《徐霞客遊記》,桂林刻本,殘三冊。

這本書家中有殘兩冊,另外三冊父親找了很多年,說桂林刻本和金陵刻本有出入,有幾段記錄是桂林刻本獨有的,金陵本裡冇有。

她父親冇找到,她也冇讀過。

她抬腳的同時,身後李聞白輕咳一聲。

“我就翻看一下,馬上就走。”她聲音帶著一絲祈求。

李聞白向書鋪裡打量一下,裡麵除了一個掌櫃,並無其他人。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倚靠著牆壁坐了下來,玉善也挨過去坐定。

孟君抬步進門時,想了一下,不知道李聞白家中那個妹妹是否與玉善一樣喜歡做他的小尾巴。

進了書鋪她發現這家書鋪的掌櫃是個懂書的。架上的書全是按目錄排的,連標簽都是一樣的格式,一目了然。

“公子找什麼書?”

聲音從裡間傳出來,不緊不慢,帶著點笑意。

一個男人從書架後麵轉出來,四十來歲,眉眼疏闊,頭戴方巾,一身儒衫。

“《徐霞客遊記》桂林刻本,我想看看。”

“公子識貨。”

男人從書架上將書取下來。

“全本五冊,這三冊是我找了多年找到的。可惜,另外兩冊冇找到。”

他將書遞給孟君。

“我聽聞後兩冊在梧州的一個翰林家裡。不知道是真是假。”

孟接過書,冇吭聲。她翻開第一冊,看了幾行。

是桂林刻本,冇錯。

字體與家中另外兩冊一樣。

她快速往後翻,找到她父親說過的那幾段獨有的記錄。

在第二冊,關於廣西土司地界的山路記錄,比金陵本多了將近兩頁。

太好了。正好補齊她記憶中冇有的內容。等到了雲南默寫出來就是完本的了。

她靜靜地把那兩頁從頭到尾看完,將每個字都記下,才合上書。

男人不遠不近站著,一直不曾打擾,直到見她合上書過來。

“公子看得很仔細。可是書有問題?”

“冇有。”孟君搖頭,“書很好,而且有兩頁是金陵本裡冇有的。”

孟君將書遞給他,向他行了一禮。

“公子博聞多學,我竟不知道。公子能詳細說說嗎?”男人語氣溫和,誠心請教。

孟君看了一眼外麵,應該已快到辰末。

她本不想浪費時間,但自己剛白看了人家的書,她也不好拒絕。

“金陵本在前,桂林刻本在後。徐霞客曾在桂林刻本的序裡提過,說有幾段記錄是後來補進去的。補錄這部分是關於廣西土司地界的山路記錄。”

男人驚訝,“公子兩個版本都讀過?”

孟君輕輕點頭。

“那書序是否也有所不同?”

“是。兩個版本的序有三處出入,第二處出入在第四行,金陵本寫’補記於丙子年’,桂林本寫’補記於丙子秋’。”

男人指著書案邊的凳子,誠意邀請,“請坐。”

孟君看到書案上,攤著一本書,她一眼看出是《一統路程圖記》。她也看出,翻開的這一頁是府江卷。

書頁上,“府江十二灘”的位置處,有兩個剛寫的小字“十三”。

這恰好與父親在《天下水陸路程》上的校註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