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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調虎離山奪彭城

彭城,淮北鎖鑰。

庫魯真站在城樓上,手握佩刀,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反複摩挲,指甲劃過纏刀繩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靳縣被燒,符離失守,青州糧隊全軍覆冇。十五萬大軍的糧道已經被掐斷了整整二十日。庫魯真派出去追剿祖昭的部隊三次撲空,回來稟報的話如出一轍:找不到,追不上,打不贏。最後一次,他派出三千騎兵沿泗水北岸搜索,撞上祖昭布下的伏兵,折損過半逃回彭城。自此,他再也不敢輕易派兵出城。

但不出城也不行。彭城囤積的糧草隻夠守軍自用,石虎在廣陵拚死攻城,每拖一日就多耗一日糧。再讓祖昭這麼鬨下去,就算石虎打下了建康,淮北也成了一片焦土。

“祖昭。”庫魯真咬牙念著這個名字,“一個毛頭小子,把淮北攪得天翻地覆。”

城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騎趙軍斥候飛馳入城,翻身下馬,氣喘籲籲地稟報:“將軍,祖昭的前鋒昨日出現在曹村,距彭城不足四十裡。他們在那裡砍樹紮營,像是在休整。”

庫魯真目光一閃:“多少人?”

“目測不過三千,營盤紮得稀疏。”

“三千。”庫魯真眯起眼。他手下有一萬兩千人馬,整整四倍。若能趁祖昭立足未穩一舉擊破,淮北這顆釘子便能連根拔除。

副將勸道:“將軍,祖昭詭計多端,石鑒、段勤皆吃了他的虧,這恐是誘敵之計。”

庫魯真冷哼一聲:“他再詭,三千人打我一萬二,拿什麼打贏?”

次日天未亮,彭城北門悄然打開,庫魯真親率八千步騎傾巢而出,以騎兵為前鋒步卒為後繼,沿泗水東岸向北急進,目標直指曹村。他留了四千人守城,城頭掛了多麵將旗虛張聲勢。

大軍行至曹村時,天剛過午。

遠遠望去,北伐軍的營帳果然紮得稀疏,營中炊煙嫋嫋,一切如常。庫魯真心中暗喜,令騎兵率先衝營。八百羯騎呼嘯而上,撞入營寨大門,卻見寨中空空如也,帳房是空的,灶火是虛的,地上散落的稻草下麵埋的全是鐵蒺藜。衝在最前的羯騎戰馬踩中鐵蒺藜,嘶鳴著撲倒一片。

“中計了!”庫魯真瞳孔一縮,厲聲下令後撤。

話剛喊完,東側山坡後鼓聲大作。韓晃率四千弋陽兵從坡後翻出,劉虎率兩千步卒從南麵樹林殺出,孫鐵柱的陌刀隊居中推進。三麵合圍,隻有北麵留了口子,而北麵是泗水,水深流急,無船難渡。

吳猛的兩千騎兵從西邊兜過來,截斷了趙軍退回彭城的歸路。

庫魯真環顧四麵皆是殺聲震天的北伐軍,終於明白石鑒和段勤是怎麼敗的。這個人從來不和你正麵打,他總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然後一刀捅在心口上。

“列圓陣!”庫魯真嘶聲大吼,刀背拍在馬臀上試圖收攏潰兵。

但孫鐵柱冇給他列陣的時間,三百陌刀手從正麵碾壓過來,刀光落處人馬俱碎。羯騎在狹窄的河灘地上擠作一團,戰馬互相踐踏,騎卒紛紛落馬。庫魯真被潰兵裹挾著退到泗水岸邊,馬陷淤泥,棄馬步戰。韓晃追上來連斬他身邊三名親衛,一刀劈在庫魯真肩上,將這羯將砍翻在河灘卵石上。

八千趙軍,陣斬三千餘,俘虜兩千,跳進泗水淹死者不計其數。逃回彭城的不足兩千人。

北伐軍陣亡不到四百。

祖昭策馬從山坡上下來,身後跟著韓虎的歸義營。他掃了一眼河灘上堆積的趙軍屍體,對韓晃道:“休整一個時辰。天擦黑後,歸義營換上趙軍衣甲,吳猛率騎兵在後,兩部並進,天黑後趁潰兵叫門時混入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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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晃摸了摸臉上的刀疤,咧嘴道:“將軍,彭城守軍還有四千。歸義營加騎兵不到六千,攻城未必夠。”

“四千人看見八千主力全軍覆冇,還有心守城?”祖昭語氣平淡,撥馬轉身,“跟上。”

黃昏時分,彭城守軍看見遠處煙塵揚起,接著是淩亂的馬蹄聲和步卒奔逃聲。城上哨兵舉火把往下照,隻見成百上千潰兵沿官道湧來,衣甲皆是趙軍製式。潰兵中有人高叫開城門,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城上守將借著火光辨認了一陣,見潰兵隊列混雜,衣甲狼藉,確是打了敗仗的模樣。

城門緩緩打開。

下一刻,城門口慘叫聲四起。

韓虎的歸義營一擁而入,哨兵和開門衛兵被當場斬殺。吳猛率兩千騎兵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入城中。趙軍守軍慌亂中倉促迎戰,被騎兵沿主街一路衝垮。守將試圖組織巷戰,被吳猛一箭射落馬下。城中潰兵群龍無首,不消半個時辰便棄械投降。

一夜之間,彭城易手。

城中各處升起北伐軍旗幟,負傷的士卒坐在城門洞包紮換藥,百姓不敢上街卻悄悄從門縫裡往外瞅。十字街口貼了安民告示,字跡鮮亮。府庫中糧草堆積如山,軍械甲仗不計其數。這淮上重鎮在趙軍手中數年,一朝重回晉室。

祖昭進駐城中,未作停留,當日便命韓晃率四千人往北收服留縣、滕縣,命劉虎率兩千人往東取嶧縣、蘭陵,命韓虎率歸義營配合吳猛騎兵向南掃蕩符離至靳縣之間的趙軍殘存據點。各路人馬同時出發,以彭城為圓心,向西、北、東北三麵出擊。

接下來的十日,戰報如雪片般飛回彭城。韓晃連下留縣、滕縣,劉虎攻克嶧縣、蘭陵、下邳,吳猛與韓虎橫掃符離周邊諸堡。各支偏師晝伏夜出,趙軍殘餘勢力被一掃而空。短短半月,彭城周邊十餘座城池堡寨皆落入北伐軍之手,斬殺及俘虜趙軍共計五千餘,繳獲糧草軍械無數。

淮北糧道被徹底掐死。

石虎的十五萬大軍困在長江北岸,後方再無一粒糧草運來。

消息傳到鄴城時,夔安正在城西倉場調度軍糧,獨子夔平侍立一旁替他翻造冊。快馬從彭城方向帶來戰報,夔安展開隻看了兩行,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幾條皺紋同時抽搐了一下。

“糧道全斷了。”夔安合上軍報,聲音蒼老沙啞,“符離丟,靳縣燒,睢水糧隊覆冇,現在連彭城都丟了。十五萬人困在江邊,老子隔著八百裡都能聽到他們肚子在叫。”

他將造冊推到一旁,站起身來。石虎南征前留下他坐鎮鄴城總督糧運,把淮北安危都交在他手上。如今祖昭在淮北如入無人之境,他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傳我軍令。”夔安對著堂下將領攤開輿圖,手指點在豫州,“令孫伏都率一萬人從豫州東進,沿汴水直逼彭城。”

手指又移到青州方向:“令姚弋仲率兩萬人從青州南下,沿泗水夾擊彭城,肅清淮北,消滅祖昭。”

兩路夾擊,三萬大軍,糧草由鄴城直接調撥。

“傳令給天王。”夔安最後道,聲音沉重,“就說淮北大亂,糧道已斷,老臣調了三萬兵馬分路進剿祖昭,拚這條老命打通補給。請天王務必慎之再慎,江防非北地平原,不可恃勇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