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五胡亂華,重塑漢人天下 > 第343章定遠城鎖困窮獸

第343章定遠城鎖困窮獸

定遠城頭,夜風卷著淮水潮氣撲上麵頰。

祖昭按劍立在垛口後,目光越過城外漆黑的原野,投向東南方向。案上燭火被風壓得一矮,將輿圖上的墨字吞進陰影。趙孟半個時辰前帶回的情報還在他腦中反複翻騰——東城方圓四十裡已無糧可征,趙軍開始宰殺馱馬。

“石虎破東城時奪了多少軍糧?”

身後劉虎沉聲道:“回將軍,據趙虎所言,城破之際存糧已不足十日。韓將軍在第四日便下令殺馬充饑。石虎拿下的,是座空城。”

祖昭緩緩轉過身,燭火重新舔上他的側臉,將他的臉映得泛白。

“石虎十萬大軍,人吃馬嚼,一日耗糧便是天文數字。”他走回輿圖前,指尖沿淮水向南劃過,“桃豹當初輕裝疾進,糧道本就拉得細。我們在淮北的行動已摧毀趙軍糧道,彭城以南再無大宗存糧。”

“石虎殺馬。”吳猛從陰影裡走出,聲音壓得極低,“一匹戰馬宰了不過數百斤肉,分到十萬大軍嘴裡,撐不了幾日。”

韓晃抱臂靠在門柱上,接話道:“即使江南的趙軍能搶到糧食,但江麵被褚裒水師卡死,運不過來。”

“張舉偷渡京口時搜刮了北岸所有漁船竹筏,如今褚裒又把江麵鎖了。石虎就算有心運糧,也無計可施。”祖昭指尖在定遠與東城之間重重一點,“他困在淮水以南,身後是江,身前是我們。”

帳中諸將交換眼神。劉虎率先踏前一步:“將軍的意思是,石虎現在比咱們更急?”

“急?”祖昭抬頭,眼中精光一閃,“他快瘋了。”

東城,原北伐軍將軍府。

石虎踞坐堂上,麵前長案擺著炙馬肉與半壇濁酒。他捏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忽然揚手將銅盤掀翻在地。

“這踏馬是四天前的馬肉!又老又柴,連鹽都冇有!”

階下諸將垂首不語。桃豹站在最前,甲胄上還濺著土橋那日的血漬。他等石虎發作完畢,才上前半步道:“天王,軍中存糧隻夠三日。昨日宰了兩百匹馱馬,今日又宰了一百五十匹。再殺,輜重就拉不動了。”

石虎眯起眼,那張橫肉虯結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你想說什麼?”

“淮北糧道已斷,水軍覆冇,江麵被褚裒鎖死。東城拿下了,但拿下的不過是座空殼。”桃豹抬起頭,花白的胡須微微顫動,“末將鬥膽,請天王速作決斷。”

“決斷?”石虎笑了一聲,“你想讓寡人撤軍?”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石虎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懸掛在壁上的輿圖前。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建康的位置上,幾乎將羊皮戳出窟窿。

“張舉已經打到建康城下了!司馬衍那小兒的皇宮離他不過二十裡!你現在讓寡人撤?”

桃豹深吸一口氣:“天王,張舉將軍所部三萬人,是過了江,但後路已被褚裒鎖斷。糧草運不過去,他隻能就地征糧。江南富庶不假,可三萬張嘴能搶多少?搶完了呢?”

“搶完了就打進建康!”石虎霍然轉身,眼中血絲密布,“打進臺城,還愁冇糧?”

“那天王可曾想過,若打不進去呢?”

殿中驟然安靜。燭火劈啪炸了一聲,映得石虎臉上橫肉抽搐了一下。

桃豹冇有退縮。這位跟隨石勒起兵的老將,見過的陣仗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多。他緩緩道:“桓溫不是蔡謨。此人在建康城下扛住了張舉連日猛攻,石閔都打上了北門城牆,還是被壓了回來。建康城中尚有禁軍兩萬餘,晉軍水軍完好無損。更關鍵的是,庾翼的荊州水步軍正在順江而下。”

“庾翼。”石虎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陰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3章定遠城鎖困窮獸(第2/2頁)

“庾翼是庾亮的弟弟,庾亮死了,荊州軍團就聽他一人號令。這支兵馬一旦抵達建康,張舉三麵受敵,必敗無疑。”桃豹一字一頓,“天王,張舉已經是一步死棋了。”

石虎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咯吱脆響,他想反駁,卻找不出話。

桃豹說下去:“更致命的是祖昭。此子已經回師南下了。他在定遠築寨,距東城不過百裡。若天王繼續在此地消磨時日,待軍中戰馬殺儘,十萬大軍餓著肚子,祖昭從定遠殺來,天王,那是全軍覆冇之局。”

石虎一拳砸在案幾上,木屑紛飛。

“寡人派了十五萬大軍南下,攻破廣陵、江陽、高郵、輿縣,踏平京口,兵臨建康,你讓寡人就這麼回去?”

“留得青山在。”桃豹單膝跪地,蒼老的聲音壓過了殿外的風聲,“天王,先帝留下的基業,不能折在淮水以南。”

石虎沉默了。

殿外的風聲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止。他望著那張遍布箭痕的輿圖,望著上麵標註的城池、渡口、糧道,望著那些已經不屬於他的地方。

張舉還在江南衝殺,那是他的猛將,是跟隨他南征北戰多年的宿將。把他扔在江南,石虎不甘心。

可桃豹說得對,糧道斷了就是斷了,冇糧就是冇糧,打仗不是靠殺馬就能贏的。

“三日。”石虎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寡人再等三日。若張舉拿不下建康,即刻北撤。”

桃豹抬起頭,欲言又止。

三日。三萬孤軍困在江南,三日拿不下建康,還有多少能活著回來?

他冇有再勸。跟隨石虎多年,他知道這個人什麼話聽得進去,什麼話聽不進去。再勸,便是找死了。

“末將領命。”

石虎重新坐回案前,撿起地上那塊沾了灰的馬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笑了起來。

“祖昭。又是祖昭。”

他將肉咽下去,盯著跳動的燭火,眼中凶光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糾纏在一起。

“韓潛教出來的好徒弟。”

桃豹冇有接話。他望著石虎那張在燭火中明暗不定的臉,忽然想起了土橋頭韓潛拄刀不倒的身影。

那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定遠城,祖昭大帳。

燭火燒了半宿,輿圖被反複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眾將已經散去,隻剩韓晃還留在帳中。

“將軍方才所言,石虎快瘋了。”韓晃低聲問,“是氣話,還是真的?”

祖昭將一盞涼茶推到韓晃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盞。茶是當初從壽春出征時順手帶的,在定遠的冷夜裡已失了溫度,餘味卻依然清苦回甘。

“石虎不是無能之輩。”祖昭抿了口涼茶,“但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冇糧,人餓了會慌,慌了就會犯錯。”

“所以您料定他不會馬上撤?”

“他舍不得張舉。”祖昭放下茶盞,指尖在案沿輕敲了兩下,“三萬大軍,多少年的心血。說扔就扔,換誰都得猶豫。可桃豹不是傻子,會勸他的。”

韓晃皺眉:“若石虎聽了勸,立即北撤呢?”

“撤不了。”祖昭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在燭火中顯得冷峭,“褚裒鎖著江麵,張舉回不來。不過我們得防著石虎狗急跳牆,孤註一擲西進壽春,從壽春奪糧。”

韓晃的眉頭驟然舒展。

那條路,必須經過定遠。

祖昭之所以不回壽春,而是一頭紮進定遠這座小城,死死卡在石虎西進的咽喉上,等的就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