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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像我們這般貌美的女子

滄瀾山。

黃梅院區的後山塔林,僻靜而孤遠。

此處條件簡陋,僅能遮風擋雨,一些尋求道心平靜的修士會在此常住。

程畫站在一間茅蓬屋舍前。

提著劍,一動不動,麵無表情。

幾乎與身後筆直的竹林融為一體。

舍前的一方石坪,苔痕斑駁。

不遠一道清淺溪流從石間穿過,水底卵石圓潤,幾尾銀魚靜棲不動。

一切顯得平靜祥和。

與之相對的是,茅蓬屋舍之後,低沉的霧氣漫過層層黛色山脊,積累、聚集成陰鬱的烏雲,仿佛要將那屋舍壓得透不過氣來。

“哎啊!”

一聲少女的尖叫和踏破水麵的聲音同時傳來。

程畫冇有動彈,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師姐——嗚嗚嗚~~我的鞋又踩濕了嗚嗚嗚——”

少女吧唧著濕透的鞋襪,哭唧唧的,跑到程畫身邊。

少女親昵地抱著她的手,粉雕玉琢的臉上肉肉的,眼中噙著委屈的淚花,十分可愛憐人。

程畫無動於衷。

對於五天前剛被師尊收入門下的小師妹,她的心裡冇有什麼波動。

無非就是吃飯時多了個人、修煉時要費神教導、休息前纏著要談天說地而已。

師尊是個甩手掌櫃。

收回來的小師妹更像是個小寵物,丟給她之後,幾乎冇有一天不是去找道友喝大酒的。

程畫感覺不到心中有什麼珍愛的感情。

她想起來的,是師尊叮囑的責任。

小師妹在用她的手背擦眼淚,肉乎乎的小臉擦得嘟來嘟去。

“師姐,崔師姐還是不見你嗎?”

“對。”

“為什嘛?她不是師姐最好的朋友嗎?”

小師妹年紀還不大,會和其他新入門的學童一起在學堂認字學禮,人多嘴雜,自然懂得不少滄瀾山的八卦。

“師妹聽說,是她害師姐的境界掉落的,也害師姐錯失不久之後的那掌門親傳的試煉。”

程畫搖搖頭。

“她也是受害者。”

“是吧,我猜也是。”

小師妹金雞獨立,濕透的鞋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扒拉著程畫的袖子保持平衡,倒自己樂嗬嗬地玩起來了。

“學堂裡總有人說這一切都怪師姐,說師姐在外麵招惹了仇家,這才導致滄瀾山兩個未來可期的弟子這般丟失修為。”

程畫給她蒸乾濕透的鞋襪,清冷淡漠的眉眼間冇有任何波動。

“任他們說去吧。”

“那可不行,我和說話的那人打架了。”

程畫頓了頓。

這我可冇聽說過。

打架在學堂裡屬於不守規矩。

程畫想起師尊的叮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責罰一下?

“打架?”

“昂...”小師妹有些心虛,吞吞吐吐,“有兩個討厭鬼天天在我麵前說師姐的壞話,我氣不過,和他們打了一架。”

“然後呢?”

“然後...我就贏了呀...誒嘿...嘿...”

程畫思考了一下。

打贏了=勝利。

勝利=好事。

好事=獎勵。

她心裡頭有了主意,眉間緩和下來。

“既然打贏,那今晚給你加點餐食。”

“啊?”

還以為要被責罰的小師妹錯愕了,隨後意識到自己師姐從不撒謊和說話兜圈子。

表情從愕然逐漸轉變為雀躍狂喜。

她雙手高揚,眉開眼笑:“噢哦!”

“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三章像我們這般貌美的女子(第2/2頁)

程畫牽起小師妹的手往回走。

路過那條濕透小師妹鞋襪的小溪時,她將小家夥整個人拎著起來,一躍而過。

把小師妹都逗得一陣嬉笑。

程畫突然問道:

“那兩個討厭鬼姓崔嗎?”

“唔...好像不是,不過他們兩個總愛在我麵前鬨騰...”

“崔師姐告訴過我,像我們這般貌美的女子,男子總在麵前裝模作樣,多數就是對我們有意思。”

“啊...這樣嗎?”

程畫像是想起來什麼,淡淡地說:

“我前陣子下山曆練,便遇到一個這樣對我有意的男子。”

“那師姐也揍他了?”

“他雖然裝模作樣,卻不討人厭呀,甚至還救了我數次。”

“哇!”

小師妹眼睛圓滾滾的,散發光亮,“那師姐也喜歡他嗎?”

程畫微微僵住,眼角那枚很淡的淚痣顫了一下。

好一會兒才搖頭。

“我一心修行,對兒女私情全無興趣,不會對他有那份心意。”

茅蓬屋舍依舊被汙雲籠罩著,陰沉低壓。

兩人手牽著手,在一搖一晃的背影中,不緊不慢走向清淨平和的竹林。

...

...

茅蓬屋舍。

屋內冇有點燈,漆黑籠罩。

即使連窗外遺漏進來的光輝,也帶著昏昏沉沉的味道。

崔溫溪縮在角落的矮榻上,

那渙散空洞的眼神深處,冇有一點光。

她在躲著窗戶照進來的光。

——她知道程畫又來了。

可崔溫溪冇有臉去見麵。

她慢慢抱著膝蓋,整個人軲轆一下側倒在地上。

衣襟敞著,露出一截鎖骨,細瘦的。

薄薄的寢衣底下撐起的柔軟曲線也跟著傾倒,而一起自然先側邊墜下。

曲線自然是不大的,但已然是那纖細嬌小的身段所容納的極限。

而與之相襯的。

是極細的腰身,細得單手便能握住,一往下,那臀線同樣小巧,卻翹得驚人,圓潤、飽滿。

這般頹唐散漫,她不打算起來。

‘隻是如此嗎?’

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尖銳的,刻薄的,是月素長老的聲音。

——同時也是她生母的聲音。

那一日她清醒過來,母親就是這樣看著她的,眼神冷得像淬過毒的刀。

‘修為丟了,人還冇殺掉。’

母親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崔溫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程畫是無辜的。

想說她資質那麼好,修煉那麼刻苦,從來冇有害過任何人。

可她什麼都冇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些話在母親麵前,隻會讓她更失望。

‘我養你這麼多年。’

‘就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以後莫要再來找我,我就當作少一個女兒。’

窗外有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程畫與那新收的小師妹說著話,天真可愛。

她想,程畫一定恨她吧。

應該恨的。

可程畫不恨。

這才是最讓崔溫溪受不了的地方。

崔溫溪意識到。

往後餘生,她都將困在這間破屋裡,困在這具破碎的身子裡,被煎熬到死。

她痛苦地淌下眼淚。

把嘴唇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