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困狸與老頭
該買的年貨早就買齊，各家各戶都忙著送禮，再加上今日這不薄不厚的雪，街上就更是人少。
“咯吱，咯吱……”許老爺子悶著頭走在路上，專踩覆雪之下看著有枯枝的地方，因為防滑。
“許……老爺子？”有聲音自雪中飄。
許老爺子一抬眼，眼前兩根紅杆杆，“是劉捕頭呀!諸位差爺，你們這是巡街呢？”
許老爺子問出話來，心說這當捕快也不容易，都要過年了還下著雪巡街呢！
“是啊，朱兄不是負傷了，今兒替他的班!”劉捕頭心裡想著等下了值回家煨肉吃。
“老爺子，您這是？”劉捕頭好奇，他剛看許老爺子走的歪七扭八的，以為是哪家閒人吃醉了，現在看並非他想的那樣。
“這……雅趣，雅趣!”
許老爺子麵上大囧，他觀四下裡無人，玩心大起，到處踩樹枝，結果被人看見了，一張老臉冇有麵兒，急中生智學老穆頭平日做派，凡難懂之舉，皆歸雅趣二字。
“這，這樣啊……那您老註意著些，陪彆碰上什麼犬狸之輩屙於街上……”劉捕頭不理解，但劉捕頭好心提醒。
壞了，把這茬忘了!下雪天冇法及時掃街啊！許老爺子突然驚恐，立馬開始走直線。
……
“雪落空庭鋪素紙，狸奴酣臥代文鎮……”
穆家小院，穆老秀才遣走護院，自己展桌於簷下庭前，鋪素紙，繪雪景，偶爾低頭看看自己的狸。
紅泥小火爐，狸奴呼呼呼——
雪一直下，狸一直睡，他這手邊的鎮紙都省了，隻等著困狸睡醒挪開，讓他補上最後幾道筆墨，完成這幅令他頗有所悟的《閒居靜雪圖》。
“呼嚕嚕～～”
“冷不冷啊？”
見洗墨睡著睡著開始晾肚皮了，穆考秀才摸出塊帕子給狸蓋上，隻可惜找不清狸的肚臍眼在哪裡，不然就能蓋準了，不怕洗墨著涼。
“叩叩——叩——”有人，敲響他的門。
“老穆——頭——”有人，喚出他的名。
“喵——”
穆老秀才聽見聲音還冇站起來去開門，原本臥在紙上酣睡的洗墨突然醒來，支棱著耳朵動幾下頭，扭幾步跳下桌去。
“誒——”
穆老秀才開口攔不及狸，攔了狸也未必聽，聽了怕是也聽不懂。
反正洗墨當是冇聽，直接從畫上踩過去了，穆老秀才的新畫作有淤墨未乾，直接在畫紙上印出來幾朵四瓣墨梅。
“我的畫喲……算了算了，雅趣，雅趣……”穆老秀才鬨心一瞬，又哄好自己。
“老穆——頭——”外頭又嚎。
“來了來了——”穆老秀才氣一噎，雅不了一點，罪魁禍首還嚎呢!
“老穆——”
“嘎吱——”
穆老秀才打開院門，和舉手拾門環的許老爺子眼神對眼神。
“俗氣，俗氣!”穆老秀才對著許老爺子連說兩句。
呀！這怎麼剛見麵就罵我呢!老穆頭哪裡生來這麼大的氣？許老爺子感覺自己腦門上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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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過來了？”穆老秀才覺著老許頭還不至於著急忙慌的來向他討要修門的銀錢。
自家的驢把許家的門給蹶了，這事情大忠回來就告訴主家了，穆老秀才還打算找時間琢磨怎麼賠呢，老許頭上門來了！
“我怎的來，我為你而來啊！”許老爺子張口一句話本上的話，肉麻的自己打個寒戰，“嘶……這雪天真冷!”
“嗯？”
“我說老穆頭，你家遠岑就算不常回來，那也是個孝敬孩子啊，孩子在外頭是做大事的，你這當爹的想歸想，念歸念，心裡可不能埋怨孩子啊！”
許老爺子張嘴就是勸，這話他都想了一路了，一連串說下來不帶磕絆的!
“我，我我我做什麼了！”突然被數落，穆老秀才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氣的都結巴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冇仔細看人家孩子送來的東西，你就說是不是吧？”許老爺子感覺自己一下子身高十幾尺。
“我漏了啥了？”穆老秀才理虧，一下子氣弱，那東西太多，他又著急送人頭，隻把重要的留下了，彆的都是物品，冇細翻。
“喏，家書，趕緊看去吧，人家孩子找你有要事!”許老爺子從懷裡把信紙和盒子一掏，拍在穆老秀才胸口上。
“老穆頭喲～不靠譜喲～”
許老爺子哼著歌嘲笑穆老秀才，轉眼就看見穆老秀才桌旁的小火爐還燃著炭冇熄滅，趕緊湊過去，把帶來的餅子放上去烤。
“可算是能吃上了!”
“家書!”家書我留下了啊！怎麼還有一封!穆老秀才趕緊展開看。
“那哪知道，（嚼嚼嚼），你給過去的東西有一箱藥材，這東西就在裡麵，（嚼嚼嚼）興許是路上遠，歸置貨物的時候歸置錯了，又或者這布要靠藥材防蟲，（嚼嚼嚼）”
“確實是要事，老許頭，多謝啊！”穆老秀才邊看邊點頭，自家兒子承誌於民，不負所授啊！他心甚慰!
“但你開門說我俗!（嚼嚼嚼）”許老爺子算後賬。
“對不住，許兄!”穆老秀才趕緊正經賠禮，然後伸手去取許老爺子新烤熱的餅。
“好吃!多謝許兄帶飯!（嚼嚼嚼）”
“……”
“老穆頭，遠岑托的事情你打算找誰啊？”吃的飽些，許老爺子開始問正事。
“……”
穆老秀才搖搖頭，他一時還未想到，這信其實是兒子想要托他的人脈找尋江寧絲織技藝，隻是他一文人，少通商賈，一時不知道從何處去給自己尋這麼大麵子。
“我說啊，你說我家加入的那商會有冇有用啊？”
“你說你要是和官府彙報彙報，咱們再聯係商會，這事情往敞亮了擺，到時候有官府背書，甘南迢迢路遠，又影響不到江寧的絲織生意……”
許老爺子嚼嚼嚼，說出的話和噴出餅渣子各占一半，又多又碎。
說完了，他又有看向穆老秀才，可行不？給句話!
“啊呀，老許頭啊，兩日不見，你竟是變聰明了許多……”穆老秀才大為驚奇。
“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