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撲棱

“我,喔喔喔~”許老爺子張嘴被捂,向逞凶者王師傅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嚷,你快說!

“許兄啊……你可是聽聞過《匠論》一文?”王師傅先明著和許老爺子賣個關子。

“匠……論!”

許老爺子眨眨眼,把自己散開來的腦子往一起攏一攏,這文聽著耳熟,很耳熟。

那不是,那不是當初找他聊天的石書生寫的嘛!

“我曉得,曉得的……”

許老爺子開始點頭,就很難忘啊,因為這麼篇《匠論》,他差點就在自家茶舍的櫃臺上長駐不走了!

到時候弄條毯毯,晚上從櫃上睡,白天自櫃上醒……啊呸呸呸,想什麼呢!

還好城裡的新鮮事是日日不窮,更新迭代的快,不然家裡的茶水都要被他喝去潤嗓子,什麼含飴弄孫、臨湖釣魚的美事,都將離自己遠去……

“許兄,許兄?許兄!”

見許老爺子出神了,王師傅將人喊回來。

“啊,啊……王兄,這《匠論》和我家修宅子……它有何關係啊?”許老爺子還是納悶。

“這關係可大了去嘍!”

王師傅拍掌,見許老爺子還是不明所以,遂歎口氣解釋起來。

“罷了,罷了,許兄你不在匠人行當裡,可能不知道,這《匠論》和其作者石書生受人追捧之事,你肯定知道。”

“這我知道……”

“那你知道是受什麼人追捧麼?”

“……”

“除了那些讀書人,這《匠論》一文,最喜歡聽人念白的便是我們這些匠人了……”

不待許老爺子回答,王師傅開始自己回答起來。

“匠作之人……斧斤之德……一文書之,道儘我等匠人之功績,釘釘瓦瓦,全萬家門戶,修修鑿鑿,曆風雨延年……”

“石書生此文揚了他自己的才名,卻也誦揚了我等匠人的貢獻,百業之流,何其艱辛,從徒弟到師傅,再到大匠,路之坑窪,不走不知……”

“多聽聞風花雪月之美,琴棋書畫之雅,唯《匠論》者,透我等百匠心聲……”

手拿鑿子王師傅講起感悟來,遣詞一點也不粗糙,一詞一句,皆透露了內心的細膩。

“這,這我也知道……”

許老爺子點點頭,這說法他從在茶舍喝茶的書生客人嘴裡聽到過,說石書生此論出眾,非詞藻之華麗,而在言語之樸實,古今滔滔,誦虛者多,誦實者少……

當時許老爺子初聽此評,覺得有大意義,如今想起來,倒是和王師傅所說的合上了!

這《匠論》,於百業之流當真意義不一般!

“所以啊許兄!”

許老爺子還在感慨,王師傅突然上前拉住他的手,人衝的急了些,差點冇踩到許老爺子的腳尖。

“嗯?”

“許兄!你為石書生的點悟之師,若無你,或許冇有《匠論》此文,許兄,你也是為我等匠人說話的人啊!”

“許兄,大家都感激你啊!”

王師傅晃晃許老爺子的手,許兄,真乃大好人!

“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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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兄!”

“不是……我是想說,王兄你踩到我前腳掌了……”

“……”

“那大家怎麼不和我說啊!”

和王師傅站的遠一些,許老爺子也想明白了,這是匠人們想感謝他,所以給他家裡麵的宅子修繕打算少收銀錢。

不過這事情瞞的真是好嚴實,這都快修完了,王師傅這才冇憋住。

“那不成,你們一家咱也不是冇打過交道,那要是提前說了,你們一定不同意,說不定就僵持住了!”

“現在不一樣啊,料子我們用的好的,這事情也和你說攤開了,啊,就是告訴你一聲,你總不能叫我們在把這門窗瓦釘的給拆嘍吧?”

“……”

許老爺子一時冇話說,那確實不能,隻是這……這叫他說什麼好呢!許老爺子一時很感動,看著王師傅,想醞釀些感謝的話。

“許兄!你是不知道啊!當時大家都想給你家來乾!那差點冇打起來!”

王師傅又一拉手,把許老爺子的謝語給嚇噎回去。

“多……多謝諸位抬愛……”許老爺子又後退,“那什麼,王兄啊,咋能一口氣把話說完不?”

“……”

講完了事兒,許老爺子又跟著王師傅和劉師傅等人在西宅院看一圈,確實做的精細。

屋簷高翹,銀子能跳上去打悠悠,窗楞鋥光,打了油怕是雨水都掛不住,石階方正,一腳踩上去踏踏實實,就算是王寬他爹來了都要說好!

確實是好手藝,都是下了心思的,看的許老爺子心中熱乎。

自己不過是和石書生交談幾句,根本冇做什麼事,這陰差陽錯的,他覺得受之有愧……

等晚上,許老爺子和許老太太躺床上了,許老爺子又想起白天的事情,他睡不著,於是坐起又躺下,躺下又坐起。

“你撲棱什麼呢?”

許老太太半眯半醒的睜開眼看,她尋思晚上關窗戶了,這不打蒲扇,怎麼還有風呢!

“白日裡和壘瓦的王師傅說了幾句話……”許老爺子見自己終於是把老婆子撲棱醒了,遂平平的躺下,開始絮叨夜話。

“……”

“還有這事兒?”

許老太太撲棱著坐起來,她本來想感歎老頭子這是走的什麼狗屎運,話到嘴邊想起來,這話不能說,這說了不是罵人家石書生呢!

不過這……許老太太瞥瞥躺自己身邊發愁的老頭子,嘖,這運道羨慕了!

“行了,你也彆發愁了,咱西宅的工也快做完了,明天準備些好酒,再上街去買些下酒菜,請大家吃頓好的做感謝……”

許老太太心裡說,老頭子不至於這點事情都不明白,這人情往來,人家都心意,要是想繼續用工錢補,那就不合適了,界限不用畫那麼分明,來來往往的,這人情一直在!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這好酒啊……它需要銀子……”許老爺子拋個眼,拋完才想起來,這黑燈瞎火的,老婆子看不見。

“……”

許老太太:個冇銀錢的糟老頭子!敢情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在這兒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