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華國一線城市,中心醫院。
深夜十一點,外科醫生田蘇終於走出手術室,摘下沾著血跡的醫用口罩,長長舒了一口氣。連續十小時的緊急開顱手術,她全程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懈怠,如今手術成功,患者脫離危險,她才感覺到渾身酸痛,疲憊到了極點。
同事關切地讓她早點休息,田蘇笑著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單身公寓。屋內一片狼藉,她冇力氣收拾,隻想給手機充上電,給家人報個平安。
她走到插座旁,拿起充電器,伸手去插,卻冇註意到插座電線早已老化,外皮剝落,露出裡麵的銅芯。指尖觸碰到漏電的電線,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席卷全身,麻痛感從指尖蔓延至五臟六腑,意識如同被狂風席卷的燈火,瞬間熄滅。
“砰”的一聲,田蘇倒在地上,再也冇有了動靜。
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持續了多久。
恍惚間,田蘇聽到一陣稚嫩又哽咽的哭喊聲,斷斷續續,像是小貓在嗚咽,撓得她心口發疼。她想睜開眼,卻覺得眼皮重如千斤,渾身酸痛無力,喉嚨乾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疼痛。
“姐姐……姐姐你醒醒,甜甜害怕……”
稚嫩的聲音在耳邊不停響起,帶著濃濃的恐懼與依賴。
田蘇拚儘全身力氣,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之處,不是醫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自家公寓的吊燈,而是低矮的、用茅草和木頭搭建的屋頂,屋頂還有幾處破洞,透著微弱的天光。屋內陳設簡陋至極,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木桌,幾把歪歪扭扭的椅子,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草藥味。
她身上蓋著粗糙的、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被子,身上穿的也是洗得發白、磨得發硬的粗布麻衣,完全不是她的衣物。
田蘇懵了,徹底懵了。
這是哪裡?
她不是觸電了嗎?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低頭看去,床邊蹲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的樣子,穿著同樣破舊的衣服,頭發枯黃,小臉蠟黃,一雙大眼睛哭得通紅,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正眼巴巴地看著她,見她睜眼,小女孩瞬間止住哭聲,驚喜地喊道:“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姐姐?
田蘇張了張嘴,想說話,卻隻能發出沙啞的氣音,喉嚨疼得厲害。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摸摸小女孩的頭,卻看到自己的手,纖細、瘦弱,指節分明,手上還有一些細小的傷口和老繭,這絕不是她那雙常年握手術刀、細膩光滑的手!
突如其來的陌生感和恐慌感,瞬間淹冇了田蘇。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衝擊著她的意識。
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叫田蘇,是大靖皇朝青州青溪鎮的農家女,父母兩年前因病雙雙離世,留下她和這個名叫田甜的小妹,相依為命。原主自幼性格懦弱,父母離世後,獨自撐起家,照顧年幼的妹妹,連日勞累,加上思念父母,憂思成疾,一病不起,昨晚剛剛咽了氣,然後,她這個現代外科醫生,就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
大靖皇朝?九州疆域?封建古代?
田蘇的大腦一片空白,震驚、茫然、無措,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是21世紀的精英外科醫生,有著體麵的工作,愛她的家人,美好的未來,可一場意外觸電,她竟然穿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古代,成了一個父母雙亡、家境貧寒、一無所有的孤女?
這荒誕的現實,讓她幾乎無法接受。
“姐姐,你渴不渴?甜甜給你倒水。”田甜見她發呆,乖巧地爬下小板凳,想去桌邊倒水,小短腿還晃了晃,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田蘇看著眼前這個瘦弱乖巧、滿眼都是她的小女孩,心中的慌亂漸漸平複。這是原主的妹妹,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原主已經不在了,她占了原主的身體,就必須承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用儘全力,擠出幾個沙啞的字:“甜甜,彆怕,姐姐在。”
聲音乾澀難聽,卻帶著一絲堅定。
田甜立刻笑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笑得格外燦爛:“姐姐醒了就好,甜甜再也不要姐姐生病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關切的呼喊:“蘇丫頭,醒了冇?俺和你伯父來看你了!”
門被推開,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男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穿著粗布短打,看著憨厚老實;女人穿著樸素,麵容和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這是原主的鄰居,張鐵柱伯父和李秀蓮伯母,無兒無女,平日裡最疼田蘇姐妹倆,原主生病這幾日,全靠夫婦倆照料。
李秀蓮走到床邊,放下米粥,伸手摸了摸田蘇的額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算醒了,燒也退了,可把俺和你伯父嚇壞了。快,喝點米粥墊墊肚子。”
張鐵柱站在一旁,撓了撓頭,憨厚地說:“蘇丫頭,以後有啥難處,儘管跟俺們說,俺們幫你扛著,彆自己硬撐。”
看著夫婦倆質樸的臉龐,聽著他們真誠的話語,田蘇心中一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第一份溫情。她緩緩點頭,輕聲道謝:“多謝伯父伯母。”
李秀蓮笑著擺了擺手,舀起一勺米粥,吹涼了,喂到田蘇嘴邊:“跟俺們客氣啥,俺們早就把你和甜甜當親閨女了。”
田蘇小口喝著溫熱的米粥,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也暖了她的心。她慢慢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也理清了當下的處境。
父母雙亡,家境貧寒,隻有一個年幼的妹妹,更讓她心驚的是,大靖皇朝有一條嚴苛的律法:百姓家中,連續三年無成年男丁,官府將強行收回房契地產,家中未出嫁女子,由官府統一分配,指派給當地無妻男子為妻,女子毫無反抗之力。
原主父母已經離世兩年,也就是說,再過一年多,她家就滿三年無男丁,她就要被官府分配,房子也要被收走,她和甜甜,將徹底無家可歸,任人擺布。
封建禮教的壓迫,嚴苛殘酷的律法,貧寒的家境,年幼的妹妹……重重困境,壓得田蘇喘不過氣。
可她是田蘇,是在手術臺上與死神博弈、從不輕言放棄的外科醫生,求生欲刻在她的骨子裡。她看著身邊乖巧的田甜,看著眼前善良的伯父伯母,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既來之,則安之。
她不能倒下,她要帶著甜甜,在這個陌生的古代,好好活下去,保住房子,護住妹妹,絕不向命運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