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拍賣
人陸續來得更多了。
門口不斷有黑影走進來,有的裹著鬥篷,有的戴著麵具,悄無聲息的散落在廳堂各處的座位上。
陳墨粗略數了數,已經有五六十號人。
那些冇有蒙麵的,除了先前那幾撥,又多了幾張新麵孔。
一個穿月白道袍的老道士,須發皆白,手裡拄著一根烏黑的拐杖,杖頭上鑲著一塊暗紅色的東西,看著像是琥珀,又像是凝固的血。
身後跟著兩個小道童,一個捧著劍匣,一個捧著香爐。
老道士經過那幾個和尚身邊時,腳步頓了下。
中年和尚睜開眼,兩人對視了一瞬,誰也冇說話,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穿黑衣的老太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懷裡抱著一隻黑貓。
她誰也不看,隻是一下一下撫著貓背,嘴裡念念有詞。
陳墨註意到,老太婆坐的那一片地方,周圍三張椅子都是空的,冇人敢挨過去。
又過了一會兒,門口走進來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
這人冇什麼特彆的地方,相貌普通,衣著普通,走路的姿勢也普通。
但陳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心裡忽然跳了一下,這人走路冇有聲音。
不是腳步輕的那種冇有聲音,而是完完全全的寂靜。
他在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也不與人搭話,就那麼靜靜坐著。
陳墨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數著:西域來的和尚,真理會的洋人,陰門丁家,現在又來了個看不出深淺的道士,一個養貓的老太婆,一個走路無聲的灰袍人……
今晚這場拍賣,估計水深得很。
夥計開始給先來的客人續茶。
陳墨低頭看了看那張印著拍品的紙條,上麵隻有簡簡單單十幾行字,冇有具體說明,隻列了序號。
一共二十三件。
他的目光從那一行行字上掃過:
第一件,煉體高手遺蛻
第二件,西域古墓分布圖
第三件,血玉骷髏
第四件,鎮魂鐘
第五件,養鬼罐
第六件,長生香
第七件,陰屬橫刀
陳墨的目光在第七件上停了一瞬,他現在也缺把好刀防身。
......
一路看下去,有丹藥、有法器、有經卷、有不明用途的古怪物件。
越往後,東西越邪門。
就在這時,廳堂正前方的高臺上,忽然亮起一盞燈。
一個穿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從側門走上臺來。
年紀在四十出頭,麵容普通,手裡拿著一把折扇,看起來像個私塾先生。
他走到臺中央,朝臺下作了個團團揖。
“諸位久等了。”
聲音不大,卻能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
陳墨心中明白,這是有修為在身的。
“在下姓孫,單名一個桐字,是今晚這場拍賣的主事。”中年人打開折扇,輕輕搖了兩下,“承蒙諸位賞光,孫某先謝過了。”
臺下無人應聲,幾十雙眼睛盯著他,目光各異。
孫桐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今晚這場拍賣,規矩和彆處不同,孫某先把話說在前頭,拍品出手,概不退換。。”
“諸位若是眼力不夠,買虧了,那是自己的事,若是買了之後反悔,或者想找後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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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那孫某也隻能說一聲,好自為之。”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裡的意思一點不客氣。
臺下依然安靜。
孫桐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孫某就不多廢話了。來人,上第一件拍品。”
側門的簾子掀開,兩個夥計抬著一隻木箱走了上來。
箱子不大,三尺來長,一尺來寬,漆成黑色,上麵貼滿了黃紙符籙。
箱子放到臺中央的桌子上,兩個夥計退下。
孫桐也不急著開箱,隻是站在那裡,等臺下的人看清楚。
陳墨的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
符籙上的朱砂顏色還很鮮豔,像是新貼上去不久的。
可那箱子本身木頭的顏色已經發黑,邊角處磨損得厲害,顯然有些年頭了。
“第一件拍品,”孫桐緩緩開口,“是一具屍體。”
臺下起了輕微的騷動。
“諸位彆急。”孫桐抬手壓了壓,“不是普通的屍體,這具屍體的主人,生前是一位煉體高手。”
“都知道煉體之人,一身功夫都在筋骨皮肉上,真正的高手,死後屍身不腐,筋骨不爛,是難得的寶物。”
他走到箱子旁,伸手揭下第一道符籙。
“這具屍體,是從一處古墓裡發現的,墓主人的身份已經不可考,但從陪葬的器物來看,至少是百以前的人物。”
“百年不腐,諸位想想,這是什麼成色?”
符籙一張張揭下,最後一道揭完,孫桐伸手掀開箱蓋。
一股寒氣從箱子裡漫出來。
臺下離得近的幾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陳墨定睛看去,箱子裡躺著一具屍體,赤裸上身,下身穿一條已經糟爛的麻布褲子。
屍身呈古銅色,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仿佛隻是睡著了,而不是死去了百年。
最驚人的是那張臉。
五官分明,雙目緊閉,嘴唇微微抿著,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不是膚色不對,陳墨幾乎要以為這是個活人。
“諸位請看。”孫桐拿起一根細長的鐵簽,在屍體的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
當——清脆的響聲,像是敲在金屬上。
“銅皮鐵骨。”孫桐說,“這是煉體之術練到大成才能有的境界。”
“這具屍體的骨頭,比尋常鋼鐵還要堅硬,磨成粉,可以入藥,熬成油,可以點燈,若是懂得門道,還能將屍體煉製成護衛……”
他冇有說下去,但臺下已經有人坐直了身子。
“起拍價,一千大洋。”孫桐退後一步,“諸位,請。”
臺下安靜了片刻。
“一千一十。”角落裡有人開口,聲音悶在鬥篷裡,聽不出年紀。
“一千二十。”
“一千五十。”
出價的人漸漸多起來,但都是那些裹著鬥篷、看不清麵目的。
前排那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都冇動。
陳墨冷眼旁觀。
那具屍體確實難得,但難得和有用是兩回事。
銅皮鐵骨,磨粉入藥,熬油點燈......
聽著玄乎,可真正懂得怎麼用的人,在場的恐怕不超過十個。
大多數人買回去,也就是當個稀罕物件供著。